交代完,林意依旧推着顾放去膳厅用晚膳,饭后又依着每日惯例,推他在廊下散步消食。今日在外奔波整日,着实乏了,林意早早便拉顾放回房歇下。
许是日间劳神,林意躺下后竟一时难眠。百无聊赖间,她抓起顾放的手,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细细端详。这只手生得匀长,骨节分明,若非掌心虎口覆着一层厚茧,真可说是赏心悦目。她不由胡思乱想:要是在现代,就凭这双手顾放指不定能当个手模吧?不,要这样说的话,单是顾放的样子就能成为一个顶流大明星了。
顾放本已困倦。伤后体虚,加上日间车马劳顿,虽未多动,心神亦乏。他原想早些安歇,奈何林意这般捏捏摸摸,那点睡意也被搅散了几分。
顾放轻叹一声,认命地睁开眼,侧过身来面对着她,温声问:“小意可是睡不着?”
林意闻言,讪讪收回手:“夫君被我吵醒了?”
“尚未睡着,谈不上吵。”顾放借着帐外朦胧的光看她,“小意可是心中有事?”
“没有呀,”林意有些奇怪,“夫君怎么这么问?”
“小意初入府时,也曾这般辗转难眠。”顾放声音很轻,“那时我猜想,许是初来陌生之地,心中难安。后来你作息渐稳,我便未再多想。今夜再见你迟迟不寐,不免担忧是否又有烦忧萦怀。”
原来他那时就察觉了。林意心头一软,难怪最初那段时间,顾放对她格外温和迁就,原是怕她独自在陌生环境里惶惶不安。
“其实真没什么心事,”林意往顾放身边蹭了蹭,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就是高兴的!现在手术前最难的关节都快打通了,我觉得夫君重新站起来的日子就在眼前啦。”
顾放眉梢微扬:“小意这般笃定能成?”
“哎呀,咱们要往好处想嘛!”林意伸手戳了戳顾放脸颊,语气满是鼓舞,“要相信我们呀!”
顾放不由失笑,连声应道:“好,好,信你们。”他抬手握住她作乱的手指,低声问,“那……小意要如何才肯安睡?”
林意眼睛一亮,眨了眨眼,声音里带上些许狡黠:“咳,我觉得吧,人要是累些,自然就睡得香了。”
顾放:“……”
他默然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翻身将她拢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低语,语气里满是纵容的无奈:“如你所愿。”
【【【高亮:顾放虚弱着呢,就是亲亲而已】】】
林意又睡了个饱足的好觉,起身时神清气爽。刚伸个懒腰,小晴已捧着洗漱用具候在一旁,自小朱外派去钻研水泥后,林意便从府中婢女里挑了这安静本分的丫头跟在身边。小晴不算机灵,却格外听话,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从不多问。对林意而言,这样便足够了,许多事她自己清楚章程,只需个能严格执行吩咐的人。
用过早膳,林意便往黄西宁暂住的客房去。今日何静要过府,她得去把这位沉迷制药的同门从阿司匹林的世界里拽出来,否则以他那股钻研劲儿,怕是连今夕何夕都忘了。
走到客房外,便听见里头窸窸窣窣的动静,夹杂着含糊的低语。林意推门进去,果不其然,黄西宁眼底乌青一片,下巴冒出一层胡茬,手里捏着几张写满字迹的纸,正盯着桌上一堆瓶瓶罐罐念念有词。那副模样,活像话本里描写的走火入魔。
“你怎么这幅样子?是阿司匹林研究的很不顺利?”林意问道。
黄西宁听
见声音,慢半拍地转过头来,眼神还有些恍惚:“很顺利,别担心。只是我这人一钻进事里就容易忘形,不做出个结果来,就难抽身。”
林意闻言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我果然没看错你,我就知道你是那种高智商人才!不过我这次来是提醒你何静马上就要到了,你该准备准备了,比如洗洗脸刮刮胡子什么的。”
黄西宁怔了怔,像是才想起这茬,点了点头便转身去收拾了。林意看他那邋遢模样,估摸着没一时半刻弄不完,索性不再等,先往正厅去了。
刚坐下不久,何静便到了。她脚步匆匆,一进门目光便四下里寻,没见到想见的人,眼底的失望几乎藏不住。
林意温声解释:“黄西宁这段时间在研究阿司匹林导致有些不修边幅,知道你来了现在赶紧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可能要等一会他才会到。”
何静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外露,同为老乡,这般差别对待实在有些失礼。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太心急了,实在是太久没见他了。”这话倒不假,自穿越以来,她便再未见过黄西宁,心中那份牵挂与不安,只有自己知晓。
林意点点头,很是理解。若换作是她与至亲好友同穿异世却长久离散,怕也会这般焦虑难安。
索性大抵黄西宁也着急见到何静,林意还没来得及和何静交谈几句黄西宁便已经大步而来。
何静一见着他,眼圈霎时红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抡起拳头就朝他肩头捶了一记,力道不轻,捶得黄西宁连退了两三步,声音抖得厉害:“好家伙,我可算见着你了!真不容易啊!”
黄西宁像是早习惯了这般见面礼,面色未改,只站稳了身子,声音沉静如旧:“嗯。自打我来这儿,已有三年了。如今终于见到你了。”
重逢的激荡渐渐平复,二人这才定下心神,好好说话。林意知道此刻自己该是个安静的背景,便只坐在一旁,含笑看着。
何静抹了抹眼角,哽咽道:“幸好林意找了过来,和我认了老乡,又把你带了来,不然我真不知还要等多久。”
黄西宁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我们当初被死亡冲昏了头。只顾着确认各自的落点、身份、如何找到对方,却忘了问一句还有没有其他人?”
大约是怕林意独自坐着尴尬,何静转过头来,朝她露出感激的笑:“不过林意,你反应真快。那种时候竟然还能记得问一句有没有别的老乡。我和西宁那会儿,满脑子都是我们怎么就死了,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林意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仍有些后怕:“其实我也是最后一刻才想到这个可能,不然就错过西宁这个学医的老乡了。”
何静点了点头:“我听这个身体的爸妈提过,你是被选去给顾大将军冲喜的。你找西宁是为了顾将军的伤吧?”
“是啊。”林意答得坦然,“他对我特别好,我们相处也很愉快,加上我也有事要借助他的势力才好做。我自然希望他能好起来。”
何静感慨:“怪不得那天你从我这儿听说西宁是学医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说句夸张的,简直像燃起了一把火。”
林意忆起当时心绪,不由莞尔:“没办法。那时听太医院的人说他寿数有碍,我就以为是命不久矣的婉转说法,心里慌得厉害。”
何静听了,神情却有些古怪:“你没看过《大乾天下》?那部小说当年可是火遍全网。”
第30章 顾放也被人穿了?! “看过啊,”……
“看过啊, ”林意道,“可还没等它完结,我就死了。你看完了?”
“啊, 抱歉。”何静歉然, “没想到你走得那么早。我们死的时候, 《大乾天下》已经完结好几年了。”
“没事, ”林意摆摆手, 浑不在意, “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也没什么分别。你看完了原著?那顾放在书里的结果是什么?”
何静默了默。这短暂的沉默让林意心头一紧, 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却听何静缓缓开口:“你老公挺厉害的。他双腿残疾后, 弃武从文,一路做到了宰相。上朝时有特赐的座椅, 不用像别人那样久站。他活到了故事结局,成了大乾最有权势的臣子。”
林意长长舒了口气,眉眼舒展:“那就好。我原先总担心他伤重难愈,怕他真的命不久矣。”
“原著里提过他为何能撑那么久。”何静接过话头,“他天生身体素质就特别好, 那次重伤虽然伤了根基, 却不致命。只是身体终究大不如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