徭役……这座压在古代百姓脊梁上的大山。陈胜吴广因它揭竿,多少家庭因它破碎。绝不能再让寻常百姓为此流汗流血。
林意仿佛看见那枚恢复超快丸正扑棱着翅膀要飞走,立刻挺直腰板,义正辞严:“绝不能再征百姓服此苦役!那些判了斩监候、秋后问斩的死囚呢?把他们统统押去采石场,只要采不死,就往死里采!”
顾放:“……”
应白川眼底掠过一丝孺子可教的笑意,面上却仍端着沉吟之态。
林意越说越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继续慷慨陈词:“重刑犯一个也别放过!轻刑犯可视情节轻重,酌情派工抵罪!”
“善!”应白川抚掌,当即拍板,“回府我便与刑部尚书议此事,以役代刑,于国于民,俱是两便。”
顾放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一时无言。默然片刻,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确是个破局之法。他顺着林意的思路,缓声补充:“或可再加一条:北疆俘虏,亦堪驱使。”
林意眼睛一亮,劳动力自是多多益善!更何况对敌俘虏,用起来更无须心软。只是她忽地想起什么,疑惑道:“夫君手中有北疆俘虏?”
顾放默了默,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自是没有现成的。但如今北疆战事未歇,去信边关将领,嘱其留意俘获,并非难事。”
“哦,对哦……”林意讪讪一笑,刚才激动过头,竟忘了这茬。
三人议定水泥推广诸事后,一时倒有些闲了下来。应白川便提议: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在这庄子里转转,用了午饭,午后正好去冶铁工坊看看器械进展,一日时间便也妥帖打发了。
林意与顾放自然无异议。顾放唤来庄中管事,吩咐去猎些新鲜野味,午间整出几样时鲜菜蔬。待管事领命退下,三人便屏退随从,信步往园中深处走去。
四下清静,唯闻鸟鸣风过。应白川左右望望,确信近处无人,忽然开口:“我要开始清理老鼠了。”
顾放神色未变,只淡淡颔首:“嗯,加油。”
应白川对他这敷衍态度甚为不满,挑眉道:“喂喂,你好歹给点反应啊。你媳妇方才可特意向我求了一枚神丹,专为你术后备着的。”
顾放闻言,眉梢微微挑起,仰脸看向林意,虽未言语,眼神里却明晃晃写着:你刚刚不是说丹药皆不可信么?
林意被他看得耳根发热,摸了摸鼻子,小声辩解:“那个……别的丹药确是假的,但他这个……不太一样……”
林意只得向顾放细细解释:应白川那枚丹药,是他那位神通广大的师父啊统所赐,效力非凡,有它相助,顾放术后恢复的把握就能快上许多。
顾放听罢,眸中泛起一层极浅的涟漪。他竟不顾应白川尚在身侧,抬手轻轻牵住林意的手,垂着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小意可是……用了什么去换来的?”
林意正诧异于顾放忽然在外人面前这般亲近,便听出他语气里藏不住的懊恼与担忧。她刚要开口说“没什么”,应白川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带着刻意夸张道:“喂喂喂,顾念卿,你这可太伤我心了!就这么不信我?”
顾放别开脸,声音仍旧轻轻的:“我怕小意一时情急,许下什么难以承担的诺言。”
应白川大约是难得见顾放这般模样,竟起了玩心,故意拖长语调:“你怎么就断定她付出的一定是自己的代价,而不是你的呢?”
林意见顾放肩背都似微微塌下去几分,赶忙打断这越来越歪的话题,直截了当道:“没有没有!什么都没付出!我们只是目标一致,他让我多行利国利民之事,我便尽力去做。仅此而已。”
顾放这才转过脸,望进林意眼里:“当真?”
“当真。”林意弯下腰,与他平视,“他的啊统毕生所求,便是天下大同、国泰民安。他自然要努力完成这个心愿。”
一旁应白川无奈摊手:“你们夫妻俩可真是,行了行了,说回正事。
她刚才所言不虚。我的啊统确以天下大同为愿。赠你神丹,也是盼你康复后,能继续镇守北疆,护一方太平。你意下如何?”
顾放默然片刻,眼帘低垂:“你们为何如此笃定,我定能好起来?”
“念卿啊念卿,”应白川摇头失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对自己没信心,总该对我们有些信心。且不说你夫人那位同门手段如何,单是我的啊统,便绝不简单。你必定能好,我打包票。”
顾放听罢,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叩,缓声道:“镇守北疆本是我的职责,自不会推辞。只是边塞苦寒,待我去后,还请你多看顾小意一二。”
“等等!什么去后?”林意一听这话风不对,立刻插嘴,“夫君不打算带我一起去?”
顾放避开她的视线,声音低了些:“那边日子清苦,天寒地冻,吃食单调,也没什么消遣,你会闷坏的。”
“不行不行!我不管!”林意索性耍起赖来,“我就要跟着夫君!夫君去哪儿我去哪儿!”
顾放显然拿她这般模样毫无办法,语气里透出无奈:“小意,别闹。此事我们回去再细说,可好?”
回去再说?那还得了!妥协一次,以后次次都得让步。刚才她还帮着应白川防ooc,这会儿正是讨回人情的时候!
第28章 我在古代上化学启蒙?! 林意一边朝应……
林意一边朝应白狂使眼色, 一边假意抹起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音拖得又软又糯:“不要嘛,我懂得可多了, 你带上我肯定有用处的!而且, 你要是真把我一个人留在京里, 我会日日夜夜想你想得吃不下饭的。”
这招对顾放向来百试百灵。
应白川果然接收到了信号, 立刻帮腔:“是啊念卿, 哪有夫妻长久分离的道理?随军家眷本就很常见。再说了, 往后我要应付朝中那些明枪暗箭,未必能时时看顾到你夫人。她跟在你身边, 反倒更稳妥。”
顾放果然犹豫了。沉默良久, 终是轻叹一声,妥协道:“好吧, 那便要辛苦小意了。只是边关凶险,届时我必会遣亲兵护你左右,这一点,绝不能再讨价还价。”
“好好好,都听夫君的!”林意答应得飞快。
气氛稍缓, 应白川有意活络场面, 便笑着岔开话头:“说这些还早着呢!你手术前要准备, 术后还得静养,真要动身, 最早也是明年的事了。”
“也是。”顾放松了神色,微微颔首,转而问道:“你那边眼下可还有需我相助之处?”
应白川摆摆手,神情轻松:“暂时没了。你且好生将养,我已是万事俱备了。”
林意听着两人像打哑谜似的对话, 眼中露出不解。顾放见她模样,微微一笑,温声解释:“朝中积弊甚多,盘根错节。我们正在商议,如何一步步将那些蛀虫清理干净。”
“噢!”林意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加油加油!”她忽然想起原著里,应白川在扳倒诸位皇子后,确实对朝堂进行过一场大刀阔斧的整肃。想想好像差不多就是这时候了。
林意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当初地球意识分明说过,原著主线不能偏离太过。可现在皇帝都瘫了,主角还打算把本该早逝的顾放派往北疆,这怎么看剧情都已经偏离原轨十万八千里。然而她想改变顾放早逝的命运,却至今没有收到任何头疼警告,说好的行为过界便会触发警示呢?难不成,地球意识当初只是随口诓她?
这念头搅得她满心疑惑,可转念一想:既然不头疼,那便顺其自然吧。总不至于自己找罪受,非得等那警告来了才踏实。
三人走走停停,将庄园景致大致看遍,管事便来禀报午膳已备好。野味上桌,果然与家养牲畜不同。那山鸡肉质紧实,鲜香入骨,那滋味竟和林意当年那位粤省同窗带她穿山越岭专门去吃的走地鸡一模一样。
一顿饭吃得尽兴。稍作歇息后,三人便动身前往冶铁工坊。
工坊位于城郊,与庄园相距不远,不必折返城中。林意正好借机瞧瞧这时代的郊野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