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放含笑望了林意一眼,从善如流:“也好。从此处过去,总需小半个时辰,早些动身为宜。”
见二人都这般说,应白川自然无异议:“成,那便出发罢。”
既是一同前往,应白川自乘宁王府的马车,林意则与顾放同车。车轮缓缓转动后,林意挨着顾放坐下,心中那股微妙的心虚又浮了上来,小声试探:“夫君……是不是瞧出什么了?”
顾放微微一笑,温声反问:“瞧出什么了?”
林意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顾放见状,眼底笑意更深,轻声道:“人皆有自己的隐秘心事,再寻常不过。我并无意深究,只是……”他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一丝几不可察的委屈,“只是见你与安进说着些我插不上话的体己话,心里……有些吃味罢了。”
林意听得心头一暖,又酸又软。
听听,这是什么神仙回应!既体察到她有话不便明说,体贴地借故避开,留足余地,又不曾走远,始终守在不远不近处,顾全她与外男独处的名声,等她惴惴不安时,更不着痕迹地将话头转为吃醋这般夫妻间的小小情趣,轻巧地翻过了这一页。
呜呜呜,她家夫君怎么就能这样善解人意,又这样温柔妥帖!
林意感动得一塌糊涂,拉起顾放的双手,眼里泪光盈盈:“不是我不愿说,只是……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你明白,让你接受。我怕这些事对你而言,太过惊世骇俗,反而平添烦扰。”
顾放闻言,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厚:“我知道。我大概能猜到几分。”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所以,也请你……不必告诉我。”
“啊?为什么?”林意愣了,一时竟没细想顾放能猜到她与应白川的来历,本就是件细思之下令人心惊的事。
顾放静静望着她,目光深静如水,话里却似藏着未尽之意:“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林意怔了怔,随即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她不由朝他竖起拇指,语气里带了调侃,却也含着真心:“夫君这是……大智若愚。挺好的。有时候想想,稀里糊涂过完一辈子,说不定比清醒地走完全程,还要幸福些。”
顾放顺着她的话,温声问:“小意似乎……很有感触?”
“也不算感触吧,”林意想了想,将从前的事换了个壳子,“是我师傅曾说,人知道得越少,往往活得越容易满足。他告诉我一个故事:他有个友人,生在山野深处,拼尽全力才走出大山,见识了外面的繁华。可那人见了之后,反而觉得……痛苦。”
“痛苦什么?”顾放不解,“是因她发觉自己从未享受过山外的好日子,两相比较之下,心中不平?”
“不是的。”林意摇头,“她原本以为山里那样的生活是常态,因为人人都那样过。直到走出大山,她才惊觉自己从前过的日子是何等的困顿,而山里每一个人,都活在同样的困顿里。可山中人自己却浑然不觉。”
“所以她的痛苦,是来自看清了众人的苦,却无力改变?还是痛心于他们对苦难的麻木?”顾放试着理解这故事背后的意味,“你认为她因走出大山而清醒,所以反而痛苦?”
“差不多吧。若是从未走出,或许便能无知无觉地过完一生。”林意垂眸,声音轻了几分。
顾放偏头思索片刻,望向林意,缓缓道:“我征战这些年,见过大乾边城的百姓遭北疆烧杀劫掠,他们很痛苦。也曾有一次为追击敌军深入北疆腹地,路过一个小部落,里头尽是妇人、老人与孩童,看他们的日子,想来……也很痛苦。或许这世间的苦难本就是大多数,不分南北,不论敌我。”
“也许吧。”林意点点头,总觉得这话题太过沉重,便不再深谈,转身撩起车帘,探头向外张望。
不过片刻,她忽然缩回身子,眼睛亮晶晶地转向顾放,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夫君夫君!我看见上次我们散步的那条小河了!就那棵最大的树下——有一对小情侣在亲嘴!怎么上次我们就没这样干呢!”
顾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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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先给宝宝们解个密,这个外星人不是反派,就是正文完结的一个引子,只在最后一章短暂出了一下场。
第27章 你不打算带我一起去?! 顾放抬手扶额……
顾放抬手扶额, 无奈地轻轻拉住林意袖子,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里满是又好气又好笑的纵容:“小意, 非礼勿视。”
“噢噢。”林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里终究是讲究男女大防的古代。若那对小情侣的事被人瞧见宣扬开, 对那姑娘的名声怕是极大的损害。她立刻乖巧地顺着顾放的手坐了回来。
静了会儿, 她又坐立不安起来, 小声问:“夫君, 我刚才看见那对小情侣了……会不会对那个女生有什么妨碍?”
顾放闭了闭眼,声音温和平静:“只要你不说, 我不说, 于她便是清风过耳,了无痕迹。”
“那就好, 那就好。”林意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活泼模样。恰巧马车已驶过那段河岸,她便再次探身,撩起车帘朝外张望。
这一路,林意便保持着这般兴致勃勃的姿态, 直至马车停在城东的庄园门前。下车时, 顾放趁着应白川尚未走近, 轻声问林意:“小意方才怎那般专注外头?平日乘车,似少见你这般。”
“因为我看见一个从没见过的大家伙!”林意转过头, 眼睛亮晶晶的,“好大一只!模样有些像猪,鼻子却比猪长得多!上回走这条路时都没见着呢!”
顾放闻言了然一笑:“小意说的怕是貘。能见着它,倒是好兆头。”
貘?这名字听着耳熟……似乎是现代已经灭绝的动物?林意心中一阵雀跃,这趟出门可真值, 竟亲眼见到了活生生的,在后世仅存于文献图册里的生灵!
在林意思绪飘飞间,应白川也已下了马车。林意便推着顾放走到他身侧,三人一同望向脚下那片灰白坚实的地面,小朱这几日显然没闲着,将水泥地的范围又往外扩了不少。上回来时还需从旁绕行,如今马车竟是直接停在了新铺的水泥地上。
应白川抬脚,重重往地上一跺。闷响沉实,地面纹丝未动。他眉梢微扬,赞道:“确实硬实。往后若用此物铺路,无论运粮行军,皆能省时省力。”
顾放颔首:“正是。且小意她们如今正试制能立起来的水泥,若得成,边关城墙亦可焕然一新。”
“哦?”应白川兴致更浓,“那立墙的试验,眼下到哪一步了?”
林意闻言,转身将候在不远处的小朱唤来。小朱快步上前,背脊挺得笔直,一副干练模样,清晰回禀:“回殿下、将军、夫人,如今仍在试沙、石、水三者的最佳配比。眼下已有两款简易混凝土凝固后极为坚硬,寻来的力士以重剑劈砍,亦未留痕迹。”
“甚好。”应白川点头,“若难以分辨哪款更牢,不妨以铁剑尖端全力刺击试试,尖锋所向,最能试出根底。”
林意顺口接道:“正是此理!受力越集中,越能试出材质的坚固。”
小朱认真记下:“奴婢明白了。”
就在此时,应白川忽然抬手,示意小朱暂且退下。林意正觉莫名,却听他开口,语气里掺了几分刻意的斟酌:“啊统说水泥确实不错。只是采石取沙,工程浩大。若照旧例征发徭役,百姓负重,恐生怨懑。”
顾放闻言,眉头不由蹙起,水泥筑城之利近在眼前,可若为此劳民伤财、激起民怨,又与初衷相悖。
林意正暗自懊恼:自己又被现代思维带偏了,只以为一些沙子石头哪里都可以获得,却忘了在这个时代,大规模采集运输背后,是无数百姓被迫离家的血汗。忽觉余光里有人使眼色,侧目一看,应白川正拼命朝她眨眼。
林意:“……”
懂了。这位老乡知道破解之法,但因着系统限制不能ooc,不能由他直接说出。顾放虽明理,却未必能立刻想到合宜的替代方案。这开口的人,只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