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朱应下,却坚持道:“夫人,就让马车送您到酒楼门口吧,几步路也是路。”
林意看了眼仅数十步之遥的酒楼招牌,心下无奈,却知拗不过小朱的固执,只得妥协:“好吧好吧。”她回头对等候的黄西宁歉然一笑,示意他先行,“黄兄,你先走着,我随后就来。”
黄西宁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辆装饰不凡的马车和恭敬的侍女,眼中思绪更深,转身先行朝酒楼走去。
酒楼确实很近,林意到时,黄西宁也刚刚走到门口。两人要了个清净的包间,随意点了几样小菜,待小二关门退去,房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黄西宁没有绕弯,开门见山:“你也是地球来的?”
林意一下子笑出声:“怎么,这里还有别处来的人?”
这反应已算是承认。黄西宁神色明显缓和,点了点头:“地球上有没有外星人我不知道,但这里还真的有。”
林意一时语塞。
咋的,这小世界这么缺人吗?连外星人都往这儿引渡?不对,严格来说这里本就不是地球,他们自己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外星人”……
林意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你能详细说说吗?”
“我穿越的地方,有个女孩突然得了癔症,常说些没人听得懂的话。”黄西宁回忆着,语气平静,“家里宠她,没关着她,出门交际也常带着。去年江南知府,也就是这身体的外公做寿,她父母带着她来了。我当时帮忙招呼客人,离她不远,正好撞上她发病。”
黄西宁顿了顿,“外人看来是胡言乱语,但我听得出,那发音、语序、节奏,都像是一种成体系的语言。我当时不确定是不是什么极冷门的小语种,就趁旁人没注意,朝她轻轻说了声hello。”
“她一点反应都没有。”黄西宁看向林意,“不是假装没听见,是彻底的无反应。一个来自地球的人,无论来自哪个角落,都不可能对hello这个词毫无感知。”
林意听得心头一跳。
这剧情怎么有点耳熟……该不会是她知道的那个刘婷婷吧?而且,单凭一个hello就断定对方是外星人,是不是太武断了?
“所以,你就凭她不懂hello,认定她是外星人?”林意忍不住问。
“当然不是。”黄西宁摇头,“我后来找机会又试探了她几次。她会说本地话,沟通无碍。于是我对她说了哈勃定律。”
林意一愣。
“她一下子定定地看着我。”黄西宁继续说,“我就又说了庞加莱回归的前半句,问她知不知后半句,她接上了。”
林意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八年直博的狠人,这试探方式,简直像在解一道活的谜题。
“后来呢?”林意忍不住追问。
“后来就说开了。我问她从哪里来,她说,”黄西宁微微停顿,似在回忆那一长串名称,“来自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猎户座星系团-塞纳星系群-光明系-人马支臂-m78星云-梅西耶星。”
林意听得目瞪口呆:“这么长一串,你都背下来了?”
黄西宁略显奇怪地看她:“很长吗?比起专业文献,这只是几十个字而已。”
林意默默肃然起敬,她以前在学校怎么着也算得上是个学霸,但想穿越暗号这事最高也不过就是什么氢氦锂铍硼而已,她是万万想不到什么哈勃定律庞加莱回归的,这可能就是学神和普通学霸的差距吧……
“那她有没有说来这儿做什么?”林意忍不住问。毕竟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外星人,现代社会关于外星文明的想象不是殖民就是入侵,她多少也受了影响,心里难免绷起一根弦。
“说了。她说是在星际跃迁时误入虫洞,被抛进黑洞,身体撕裂,意识意外附到了这女孩身上。现在只是在这里养神,等意识恢复就要回家。”黄西宁说到这里,颇感兴趣道:“按她的说法,他们那个种族,身体毁灭不算死亡,意识形态的消散才是真正的终结。”
“可她要怎么回去?”林意觉得不可思议,“听起来离她家乡不是一般的远。”
“这我就没细问了。”黄西宁摇头,“当时宴席已散,我不便强留她。之后我又急着赶来阿静这边,就没再关注后续。”
“原来是这样。”外星人的话题告一段落,林意将心思拉回眼前最要紧的事上。她看向黄西宁,神情认真:“其实我找你,主要是想请你帮忙。我老公是位将军,先前征战伤了腿,如今站不起来,太医院的人还说,他体内有暗伤,恐怕活不久。我想请你看看,他还有没有得治?”
黄西宁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微微正色道:“让我看看没问题。但你要明白,现代医学之所以能
救很多人,靠的是精密仪器、系统检查和对应的药物、手术。在这里,我最多只能凭经验和观察做个大致判断,不一定准,更不一定有办法治。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林意轻声说,“我就想知道,有没有一丝可能,就算治不好,也想弄明白他究竟怎么样。”她抬起眼,语气里带着恳切,“他人真的很好。于公,他守疆卫土,护了无数百姓;于私,我刚来到这时,是他给了我一份安心。我不想他就这么……”
林意话没说尽,但眼底的牵挂却清清楚楚。
黄西宁看着她,神色缓和下来:“听你这么说,这个忙我肯定得帮。不过听你这口气,你老公很了不起啊?”
“那当然!”林意不自觉地扬起下巴,“他在大乾可是战神,把北疆人打得再不敢犯边。”
“北疆?你夫君是顾放?”黄西宁很快反应过来。
“对,是他。”林意直接承认道。
黄西宁神情里多了几分敬重。保家卫国的人,总是容易让人心生敬意。“既然是顾将军,那就更该早看早斟酌。”他当下做了决定,“吃完饭我就跟你去看一看。”
林意心中一松,连忙唤来门外候着的小朱,让她先回府禀报,请将军稍候。
趁这空隙,林意将先前对顾放编的“高人徒弟”一说告诉了黄西宁,问他是否愿意暂且充作她的同门。黄西宁一听便笑了:“正好,我还发愁怎么解释这一身医术,你这借口来得及时。”
两人都是干脆性子,既已说定,便不再耽搁,起身便朝将军府去了。
林意走出酒楼时,才想起一个现实问题:黄西宁该怎么去将军府?
眼下毕竟是讲究男女大防的时代,让他与自己同乘一车显然不妥。可黄西宁如今算是离家出走,资金有限,让他自己雇车既不合适,也显得她这求助之人太小气。正暗自纠结,小朱却已上前一步,低声回话:“夫人放心,方才我已让人回府另调了一辆马车过来,就在街角候着,专给黄公子乘坐。”
林意一怔,随即拍了拍自己的额角,暗道自己真是心急则乱,这么简单的办法,她刚才竟完全没想到,光顾着惦记治病的事了。小朱简直像是从那些职场文里走出来的金牌助理,好用得让人心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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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要手术?! 心头大石落下,林意归心……
心头大石落下,林意归心似箭,登上车时还不忘叮嘱车夫:“稳当为上,但如果可以,快以些也没问题。”
车夫应了一声,果然拿出了看家本领。马车一路疾驰,只是这年头的官道到底不比现代公路,车速一快,颠簸便接踵而来。林意坐在车里,只觉得整个人时而腾空、时而猛坠,胃里一阵翻搅,仿佛不是在坐车,而是在低空飞行,字面意义上的飞一般的感觉。
待到将军府门前停车时,林意一手压着小腹,一手捂嘴,面色发白地缓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站稳。
必须把水泥也提上议程了。林意深吸一口气,默默将修路一事刻进了内心的待办清单首行。
“小意没事吧?脸色怎么这样差?”一道关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林意抬头,看见顾放正坐在大门内的一张椅子上,目光温和地望向她。
“没事,”她快步走近,压下胃里的翻腾,“就是心急回来,让车夫赶得急了点,颠得有点不舒服。夫君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顾放笑了笑:“听小朱说你寻到了同门,我心里也替你高兴。既是你要请到府里的客人,我自然该迎一迎。”
“那也不用在门口等呀,”林意心疼道,“等了多久?”
顾放眼中漾开一点笑意:“不久。何况,不是小意让小朱嘱咐我好好等着的么?”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意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我这位同门是学医的,我想请他为你看看,才让小朱传话让夫君先别走动,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