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君福应会不会打她个措手不及,钱行之不能不尽快解决此事。秋狩在即,若单留梁鹭鸣应付千兰,她不放心。
“千兰,我给过你许多机会。”钱行之无奈叹气,“你不必对我抱有幻想,若你仍不愿开口,我也别无他法。你更不必指望着卫家,很快,卫家就会自身难保,无暇顾及你。”
什么意思……?千兰倒吸一口凉气。钱行之的话信息量太大,一时之间千兰都不知自己是不是恐惧到忘了恐惧本身,她呆坐到原地,两眼呆滞。
“罢了,我对女儿家总是心慈手软,”钱行之起身,“还是将她锁在这儿吧,尘埃落定前,别叫她跑了。”
千兰眼睁睁瞧着钱行之出了门落了锁。
她从未这样颓唐过。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千兰开始自暴自弃起来。
她神情恍惚至深夜不得安枕,眼角余光却隐约瞧见一个人影进了房内。
千兰惊骇不已,回想起白日里钱行之的威胁,正欲尖叫出声,却看清了来人的脸。
她认得,这是梁鹭鸣身边的婢女,名唤阿锦。
莫非是梁鹭鸣怨妒她,派了婢女来毒死她?!千兰缩至床脚:“饶命啊饶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阿锦冷笑道:“王妃是高看千兰姑娘了,看来钱大人是丝毫未将姑娘放进眼里。”
*
秋狩在即,阖宫上下都在加紧预备着赶去猎场。除却君安彻钦点的皇子大臣,其余接留朝中,一应事宜交由罗皇后与君安彻的心腹大臣暂为代理。
尽管剩下的皇子里头君安彻实在是挑不出能叫他称心的,他也未令太子监国。
钱行之与陆瑜自然随行。
君安彻这几日对解凌秋不见踪影愈发恼火,这也是为什么前两日他对君福应出言责怪。
君福应给不出解凌秋已身死的回答。要如何编排?既未第一时间甩到钱行之身上,如今他便只能自己遮掩。解凌秋偏偏除了君安彻召见几乎不出七王府,要造个合适的故事难上加难。
偏偏钱行之这个黑心肝的还要编排他母后将有险境,排了几轮法事不知捞去了多少银子,简直叫他恨得牙痒痒。
他不能放过秋狩这个机会,若能杀了钱行之最好,或者,起码不能叫他还如现在这般被动。
钱行之与杨名万共乘一辆马车。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杨名万如今是十万分不愿面对钱行之,从前他还能只当她是个同僚,不咸不淡应付着。
如今他还得仔细着自己的行事态度,好歹是对着自己主子的相好,总不能得罪了。可这相好又偏偏是钱行之!杨名万真想叫元白进来一拳头攮晕他,这样就不必绞尽脑汁思索着是否要与钱行之聊些什么。
“温贵嫔那里近日如何?”钱行之倒是丝毫未在意自己与陆瑜的关系叫多少下属坐立难安。
聊公务也行。杨名万这人一做正事便能投入其中,再无别的心思:“近些时日她遣人过来问话频繁不少,似乎很是相信钱大人的判断。不知君福应将身份暴露一事向温贵嫔透露了多少。不过人都安排好了,想来不会有大碍。”
“若不出意外,再过几个时辰,温贵嫔那儿便会有动静了。”钱行之相信陆瑜的安排。
行至半途,温贵嫔唤了婢女上茶。
这两日君福应这孩子魂不守舍,惹得陛下不快,不知是怎么了。他支支吾吾不肯讲清原委,温贵嫔只隐约察觉君福应似乎是为了他的身世感到不安。
原以为他沉稳耐得住性子,不成想竟胆小至此。温贵嫔恨铁不成钢般轻轻摇头。
当年的事早就被她雷霆手段料理干净,绝不会出纰漏。更何况年岁久远,君安彻早就属意于福应登基,除非是铁证在前,不论是谁都动摇不了他们母子的地位。
温贵嫔对她的安排有着绝对的自信。
上车奉茶的却不是她的心腹。
这位不速之客叫温贵嫔感到诧异:“你……?”
“娘娘还记得奴婢。”
温贵嫔感慨万千:“一晃多年未见了。我偶尔听福应提起你的近况,碧容,你如今的日子可比从前好多了。”
“全都仰赖贵嫔娘娘,”碧容恭敬至极,“没有娘娘,女婢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今日。”
“你今日来,可是有要事?”温贵嫔心底隐有不安。旧人相见,本应开心才是。
碧容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口:“娘娘……我已经数月未见到凌秋了……”
温贵嫔脸色沉了下来:“碧容,你知道轻重!凌秋在陛下手下做事,平日又只出入王府,你本就应当与他少接触为好!”
“可是……可是已过了这么多年,”碧容情急之下跪于温贵嫔面前,“凌秋从未消失过这么久,我只是想见见自己的儿子——”
“碧容,你知道我最厌恶拎不清的人,”温贵嫔丝毫不留情面,她从来都忍不下旁人犯蠢,“解凌秋如今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得来不易,你可不要一时失慎,误了他。”
碧容喉间发酸。她只是想见见自己的儿子!若温贵嫔愿意,安排她与解凌秋见见面能出什么事?解凌秋早已与解家一刀两断,只要找个借口,她便能与自己的骨肉说上话,何至于日日只能遥遥瞧上一眼?
她竟开始后悔,当初将自己的儿子拱手让人。
“都说母子连心……奴婢总觉得凌秋出了事,若非如此,奴婢不会冒险来见娘娘。”碧容心存侥幸问道。
温贵嫔毫不在意:“以凌秋的身手与身份,能出什么事?你留得够久了,回去吧,不要再来见我。”
碧容彻底心死。她退出马车,慢慢落至队尾,行尸走肉般跟在最后。趁着途中休憩的空档,她寻机会跑进了林中。
这林中有人正等着她。
“怎么样,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碧容缓缓摇头,身旁的人又道:“她不会告诉你的,因为,你想见的人,已经死了。”
碧容脚下踉跄了一步:“你说什么……?”
易容的物件粘在脸上很不自在,陆瑜伸手挠了挠下巴,沉声道:“解凌秋,已经死了。”
“不可能,”碧容冷笑摇头,“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即便温贵嫔如此,我也不会转而信你。”
陆瑜点头:“的确,谨慎是应当的。既如此,你要见见解凌秋的尸首认一认吗?”
“不可能……”
碧容似乎已经听不进陆瑜的话,只知摇头否认:“绝对不可能。”
“讽刺吗?”陆瑜不怀好意道,“解凌秋发觉了君福应的秘密,反被他灭了口。”
他顿了顿,耐心等待碧容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深意,幽幽道:“你们的儿子都是赝品,为何一个死了,一个却踌躇满志有望登基……碧容,你不恨吗?”
什么?碧容不知该对哪一条消息震惊,口中喃喃:“你别做梦了……她与我是生死之交,绝不会做出这等事。”
陆瑜笑道:“我可没说是温贵嫔下令,她对你有情义,可不代表她的儿子也如此。如若不然,为何君安彻这几日追问解凌秋的行踪,君福应开不了口?君福应甚至不知该如何处理解凌秋的尸身,所以将他大卸八块——”
“够了!”碧容几近崩溃的边缘,她依旧不肯相信:“口说无凭!即便凌秋已死,你有何证据是福应下手?!”
难怪,难怪这几日君福应都躲着她,前几次被她堵住了去路,君福应都佯装寻常,编排出一堆解凌秋的任务。先前不愿在意细节,如今回想,她实在太熟悉君福应,那些心虚的小动作她早该发现的。
碧容已信了半分。可眼前这男人依旧疑点重重,她不能能掉以轻心。
“口说无凭,你儿子的字,总该认得吧?”陆瑜举起一封书信,这轻飘飘的一张信纸,终于将碧容的防线击溃。
陆瑜又道:“其实不论你信或不信,此事我自会为解凌秋讨个公道。不过我想,这事也许更适合他的母亲去做,你觉得呢,碧容?”
这人好似什么都知道。碧容面无血色,身形摇摇欲坠:“你说的赝品……又是何意?”
“你是指君福应吧……”陆瑜笑道,“温贵嫔与你是生死之交,竟未将此事告诉你?她的宝贝儿子君福应,可不是君安彻的血脉。”
碧容只觉天旋地转,跌坐在地。
陆瑜的声音恍若鬼魅:“你能想通的不是么?温贵嫔从前带进宫的老人还剩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