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ith冲游远使了个眼色,将书放在了老师侧面的那张桌子上——此时游远坐到了李遇的位置上,面前正是那七个框。Keith一边说着话,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游远,好奇他在做什么。
游远迅速找到2号框,最上面便是冯栩安的名字。他拿在手里,随意的拨弄了两下,确认看到了李遇。他心里嗤笑,看来李遇八成是在冯栩安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调换到了自己组……太蠢,冯栩安也不傻啊,她知道自己在几组啊,他也不怕冯栩安生气?他不会到时候他要撒娇求谅解吧……
游远想象了一下李遇冲冯栩安撒娇的样子,一阵子恶寒。
他没多犹豫,将冯栩安的球扔进了6号框中——也就是自己所在的组里。他才不记得冯栩安是哪个组,也没那么好心帮她回到原来的组。况且这是个天赐的机会,让他能试试她。
他站起身来,给Keith使了个眼色。办公室外面风景很好,一颗参天棕榈树深扎于庭院中,繁茂的大芭蕉叶伸到了二楼的露台,满眼是绿色与阳光的交替。游远莫名心情很好,他想,增幅器到底是否货真价实。那就拭目以待吧。
***
分组很快被老师发在了网站上。
冯栩安有点诧异……第六组?
她有点奇怪,她记得她当时被投在了4号框中。冯栩安不明就里,难道老师并不是按照框上的数字来分组的?
不过那不太重要。冯栩安很快就转向自己分到的话题——名为Crowdfunding for Investment。她学金融,完全是跨专业,确实两眼一抹黑,了解不多。这课题……只看名字的话,她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再看眼小组构成,一个大大的Yuan You吸引了注意力。
她居然被分到和他一组吗……看名字,组内还有另外一个中国人,她有印象,叫秦新琼,经常坐在游远的旁边。剩下的两位是外国人,她挺开心,这回能练习一下口语了。
她发了个群组邮件,约好周六开第一次小组会。
游远很快提出了反对意见。
游远:周五四点前行不行?周六有事。
Mike:附议,周六还要出去约会咧。
好吧好吧,为了组员的终身大事,周五也没问题。几人就约在商学院楼下的自习室内,周五也好,那天助教也会在自习室内开设答疑,有问题也方便问。
周五下午一点钟,游远将车停在了离校门口更近的棕区。这停车楼离商学院有一段距离,需要走个十分钟。他刚走过路口,便看到商学院附近的路边停车位停进来一辆紫色vantage。游远心想,我靠,冤家路窄,又碰上这李遇了。
驾驶位上走下来一个人。竟是冯栩安。
游远很意外,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一丝不爽。
那天他说什么来着?李遇这车要是给老婆买的,他算他牛逼。现在可好,他可真搞笑,他给人家小情侣强行拆分成了两组。但是他转眼就释然了,这送vantage的关系不是一个分组就能被打破的——如果能被打破,这俩人应该关起门默默反省一下哈。顺便,他在心里默默不讲道德地说,最近把你老婆借我用一下吧。
几人落座。
游远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冯栩安。他心里感慨,她这品味相当不错。她穿了一件十分简单的水蓝色宽大衬衫,配了条宽松灰白色阔腿裤。阳光隔着透明的落地窗照进来,衬的她周身气质慵懒又安逸。她面色安静,认真琢磨着老师给的材料。游远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犯蠢了。他怎么能先入为主的觉得那车就是李遇送的呢。怎么就忘了保持客观啊。
他迅速反省了一下,而后看向冯栩安,“车不错。”
冯栩安被打断了注意力,转头看他客气地笑笑,“啊。谢谢。”
秦新琼抬起头,视线在两人中间扫来扫去,“什么车啊。”
游远心想,nice,插话插的好。他替冯栩安回道,“冯栩安的马丁,紫色的vantage。很特别。”
秦新琼满眼期待,笑眼弯弯,“紫色的车吗?丁香紫还是茄紫色呀?哇,是很贵吗。”
冯栩安有点不好意思继续这个话题,便咧咧嘴笑笑,尴尬的点点头,“啊,有一点。”说完好像生怕自己有炫富嫌疑一般,又解释道,“最近拿了笔不义之财,还是花掉比较好。”
游远嘴角上不着痕迹地爬上一抹笑,心里暗赞秦新琼超强助攻,一下就帮他搞明白了。他心情突然明净,看向各位,“喝点什么?我请。”
“好诶好诶,”秦新琼十分开心,“哇,看来我们组都是大佬,希望我们一切顺利啊!”
几人简单聊了一下自己对这个课题的看法,便分了任务,分别行动。冯栩安拿到的任务不算轻松,她需要去收集所有关于投资类crowdfunding的平台,评估他们的特点,下次拿到小组会上和大家具体聊一下,看看能用在哪个部分。她找了些资料,去了内侧助教办公室,寻求一些帮助。
游远倒是没急着开始自己的任务。他打开了股票交易软件,隔着办公室的窗看了冯栩安一眼。
冯栩安,是马还是金刚驹,让我们上战场见分晓。
他在心里估量了一下今天能接受的亏损数额,便用较小的仓位故意选了支今日交易群中众人正在围殴的垃圾股。这股票今日被做空的厉害,目前已经跌到两块。他每日看到这种类型的公司,都觉得一言难尽——这类公司以医疗股众多,不是今日说自己能攻克癌症,就是明日说自己能改造基因,只要能吸引眼球,便无所不用其极。
这垃圾股也是,今早突然放出来被大公司的并购消息,哪个傻子会相信,八成又是股东想套现走人。加之这公司早就被做空机构看上了,今早这消息一出,就遭到了反噬,引来了大部队做空。
他就不信,这情况也能被掰回去。
冯栩安很快便回来了,在旁边和秦新琼窃窃私语,偶尔和两位外国同学交流一下。游远发现,她英文不算流畅,还处在边翻译边说的阶段。但她现下完全没有普通人语言不好的尴尬之感,她说不出来就面色十分自然地慢慢想,想不出就找其他词来代替——尽管词不达意,但是语言就是这样,不用说的多精准,对方能听懂就行。两位外国同学觉得和她没什么沟通障碍,也话多起来。
“栩安,”那大胡子男同学Mike好奇的八卦道,“你的珠宝店还开着吗?”
冯栩安摇摇头,“不开啦。来读书了。”
Mike不解,“怎么呢,读书影响你的生意吗?”
冯栩安有点尴尬,“倒是……不影响。我主要是离开公司了。”
Mike满脸问号,“你不是创始人吗?怎么会离开呢?不会舍不得吗。”
游远牵起嘴角,这外国人一向都是没有什么眼力见,看不出人家不想说,还在追问个没完。他看好戏似的抬起头,想看冯栩安要怎么搪塞他。
“嗯……前男友是合作伙伴,和他分手啦,我就宰了他一笔。这不是,学费太贵吗。”
她轻描淡写的话背后信息量却很大。众人静默,一时间没人再接话。
那小哥打破了寂静,“我非常抱歉听到你是这个情况……那只能说明那男人不够好,留不住你。”那大胡子小哥安慰道,“垃圾男人不值得留恋,你得找个愿意留在你身边的才行。”
“那是自然。”冯栩安逗趣道,“我这次得找个帅的。啧啧,没谈过帅的啊……”
秦新琼十分赞同,“你感觉咱们专业谁帅?”
冯栩安眼睛不太明显的飘了一下,看没人注意,打哈哈道,“外国帅哥们我们就不提了哈,咱们中西方审美不同,亚洲男生嘛……”
冯栩安拉了个长音,引得游远也想听一耳朵。可她这尾音还没消失,远处的Keith风风火火跑过来,边跑边大喊。
“Jace!!!!!我又看到李遇的那辆娘炮车——”
游远一惊,这Keith学了个新词怎么到处用!他心虚地看了一眼冯栩安,双手按在椅子把手上,想站起来阻止Keith讲完。那边那厮还在吼叫,这边的破铁椅子经年失修,右手边的把手竟然被他一把按掉,咔嚓一声,游远身子一歪,里面的钢铁片赤裸的露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游远声音极大,把Keith的声音给压下去了,方式却十分血腥……此刻游远的手指被那铁片连壳带肉削掉一小半,血在一秒内不要命般地涌出来。他痛的失了理智,抓着手指疯狂大喊。
自习室众人被吸引了注意力,一群人宛若惊弓之鸟般,一个个瞪大双眼,边站起来瞧热闹边连连后退。眼尖的前排群众分辨不出他手伤有多严重,扯着脖子只能看见满手的血,吓得纷纷失声尖叫起来——
“快!快叫救护车啊!”
“别!”游远头上沁出了豆大的虚汗,还不忘大喊着阻止,“别叫救护车!!!”
他颤抖着声音补充道,“我就是手指头受伤,我不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