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将手一挥,冒贵手挽皮鞭走过来。谷冰还在想该怎么办,鞭子已经劈面抽过来,火辣辣的剧痛让他瞬间叫喊出声,他虽然出身穷苦,却是初尝皮鞭的滋味。
第二鞭紧接着又来,抽到第五鞭时,谷冰已经叫不出声来。范红树抬手,让冒贵停下。
“怎么讲,还说不说实话?”他不耐烦地问,“画个押按个指头印就过去了,何必呢?苦头都是你自己吃,也没得人替你!”
“只要我承认是军统的人,就能过去吗?”谷冰疼得牙齿打战,可他还是说,“这是屈打成招啊!”
“废话真多!”
范红树皱眉,对着彪形大汉扬扬下巴,示意他接着打。却在这时候,有人跑进审讯室汇报:“黄组长、范队长,杨专员到了,孙主任让你们赶紧上去!”
“这么快就来了?”黄莘皱眉,“不是说下午才来吗?”
“人已经到了,孙主任让你们所有事都放下,先去东厢。”
东厢是城南办的会议室,因为在游廊最东头,被称为“东厢”。
和黄莘交换眼神后,范红树道:“把人看好,我们先去开会,回来再审。”
说罢,他伸手揽过冒贵,向他耳语了几句。眼看冒贵点头,他才跟着黄莘等人走出了审讯室。随着铁门咣当一响,地牢只留下三个人,被绑着的谷冰,以及冒贵张全有。
拷打暂停,谷冰松了口气,疼痛却潮水般袭来,疼得他抬不起头。张全有走到谷冰身边,推了推他唤道:“喂!喂!这就晕啦?”
“坐办公室的细皮嫩肉,哪能经得住?”冒贵道,“我都没敢用力,怕把他打死了。”
“还要把他弄醒啊?”
“现在弄醒干吗?你又不问话。”
张全友想想也是,掏根烟递给冒贵:“老大跟你讲什么悄悄话?”
冒贵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要准备电椅,等他们回来上电刑。”
“他还要用电刑啊?冷水泼醒,再抽三鞭子就招啦!”
“不是要他招,是要他的命!”冒贵压低声音,“这人是顶罪的!目标跑了,没办法向日本人交代,只能把他交上去!”
“啊?万一他见到日本人翻供怎么办?”
“所以讲要命喔,死无对证就没办法!老办法,把电流调大,等会儿一合闸,到阎王殿喊冤去吧!”
冒贵说着,望向谷冰叹道:“也可怜,这么年轻!”
他们以为谷冰晕了,其实谷冰醒着,不但醒着,而且全听见了!愤怒和绝望冲击着谷冰,让他清醒意识到,除了自救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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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进院落,杨时文拉开车窗上薄纱,打量熟悉的景物。
中统一处在瞻园办公时,专员室和档案馆放置于此,杨时文也曾在此办公。快十年了,庭院更加破败,日本人不会管,汪政府的钱不知花去哪里了,总之轮不到公务修缮。
目之所及,尽皆荒凉。
这八个字时常蹦进杨时文的脑海,他的目光掺进一丝恨意,等车停稳,却看见城南办主任孙照野迎了出来。
杨时文开门下车,同他敷衍拉手。
“杨专员!”孙照野很热情,“又见面了!”
日本人没来之前,孙照野在军统二处,杨时文在中统一处,两人打过交道,彼此没有好印象。
“孙主任客气,场面话不说了。我来是为了抓捕无耳狐失利,日本人很重视,让我们弄清责任。”
“正盼着您来理理方向!咱们这就去东厢?”
“好!”
两人寒暄罢了,沿游廊向东厢走去,孙照野没话找话:“杨专员好久没回来了?这也算阴差阳错,能让您故地重游。”
杨时文笑一声:“那就多谢孙主任给机会了。”
孙照野听出讽刺,也只能假装不懂。杨时文混得比他好,去年还是调统部情报厅副厅长,后来胃出血住院,今年才卸任到专员室,专司情报分析。
以杨时文的老资格,这次派他下来,他的态度就是调统部的态度,同时影响日本人的情绪。此事是轻飘飘揭过,还是罚俸免职甚至捉去坐牢,就看杨时文怎么做结论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一次,孙照野打算拿出浑身解数,伺候好杨时文。
东厢。侦缉处处长董仲宇、行动队队长范红树、侦缉处一组组长黄莘、二组组长谢奇德,以及郭显、关鹤声等人全都等着。
孙照野要作介绍,杨时文却摆摆手,让都坐下。
“董处长,你把情况说一说。”孙照野安排。
“是。今日凌晨,我们接到抓捕军统特工无耳狐的命令,孙主任于五点二十分召开紧急会议,十分钟后,总务处安排好蹲守点,侦缉处和行动队相继入场,行动队逐步布置外围流动哨,等八点碰头开始,即时抓捕。”
“参加行动的人员有传递消息的机会吗?”杨时文问。
“没有!”董仲宇斩钉截铁,“知晓行动的只有总务处、侦缉处和行动处,行动开始后,我们都待在东厢,在收到抓捕失利的消息前,没有人离开过。”
“行动队并不知道抓的是无耳狐,”范红树补充,“我给他们说任务,从来都只说抓人,抓什么人不用他们管。”
“是的,我们也是这样!”总务处长尚明鹏连忙表态,“就让他们找空房子,干什么用的也不讲的。”
杨时文微微点头,却问董仲宇:“侦缉处不知道具体任务?”
董仲宇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不,我们负责蹲守和调查,一组和二组都知道是在盯谁。”
“那么泄密可能来自侦缉处。”杨时文总结,“是这样吗?”
东厢里一片沉默,没人说话。孙照野只得开腔:“也不算侦缉处的责任吧,是那个小孩自己有问题。”
“哪个小孩?”
“他叫谷冰,是侦缉处一组的,这次跟着黄莘蹲守,结果他跑下楼去买包子,和黄包车夫当街吵架。”孙照野解释,“虽然黄莘果断提前抓捕,还是晚了一步,叫无耳狐跑了!”
“谁让谷冰去买包子的?他主动要去的吗?”
又沉默了一会儿,郭显站起来:“是我让他去的!但我只让他去买包子,没让他和黄包车夫吵架啊,他自己要……”
“董处长,谷冰到城南办多久了?”杨时文无情打断郭显,接着问下去。
“两个月。”
杨时文停止做笔记,抬头望向董仲宇:“两个月?”
“他刚从警察学校毕业,分过来只有……”
“和他一起来的有几个人?”杨时文再度打断。
“只有他一个。”
“警察学校毕业五百多人,为什么只有他分到城南办?”
“这……,这是我去挑的。”董仲宇开始擦汗。
“董处长为什么挑他?”
“他射击成绩名列前茅,十发平均 97 环,我觉得他是个人才……”
十发平均 97 环,这不是成绩好,这是成绩优异。杨时文被说服,放过此事不提,又问:“刚来两个月的新人,为什么参加重要行动?”
董仲宇默默看向黄莘,黄莘起立答道:“因为是紧急行动,一时找不到人,正好他昨晚值班,就把他带着了。”
杨时文点了点头:“你们的结论是什么?谷冰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黄包车夫跑掉了,”范红树回答,“他不跑嘛,谷冰也许是无心的,他跑掉了,那就是策划好的。”
“车夫抓到了吗?”杨时文问。
“还没有,”董仲宇又擦汗,“这茫茫人海……”
“黄包车都有车号,通过车号能找到车行……,董处长,这不必我来说了吧?”
“但黄包车没有留在现场,被车夫拉跑了啊!”
车夫拉着车跑的?
“如果车夫是军统的人,他不会拉着车跑。”杨时文慢条斯理说,“拉着车跑不快。”
东厢又陷入安静。孙照野低头研究掌纹,他不打算再圆场,活是侦缉处干的,来查的是调统部,不必事事都叫他出面。
静默良久,杨时文问:“谷冰有什么背景吗?”
“他是个孤儿,养父叫谷满大,是个捡破烂的。据他自己说,上警察学校是为混饭吃。”黄莘道,“这样的人也好收买,给钱就行了。”
“谷冰在哪里,”杨时文最后说,“我想见见他。”
第三章 新线索
杨时文走进地牢时,冒贵和张全有刚把电椅调试好。看见绑在木架上的谷冰垂着脑袋,孙照野皱起眉毛:“他怎么了?”
“他晕了。”冒贵回答。
“弄醒。”孙照野简短发令,“杨专员要问话。”
谷冰并没有晕,但他没动,任凭一大桶冷水兜头浇下来。在阴森地牢里受一桶冰冷的水,这让他汗毛立正,受刺激的大脑忽然清明,比任何时候都明白。
他呛咳了两声,艰难地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