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着祁渊的脸色,一个个噤若寒蝉,只有地上那几个太医被他刚刚那番话吓得颤颤巍巍,连连说着陛下恕罪。
殿中再次静下来。
沈珈芙被屋子里的香熏得有些闷,她也不是傻子,刚刚皇后和祁渊的那一番表现,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的,只不过两人都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兰嫔能害得了谁呢?
她入后宫也不知道兰嫔和谁有怨,仔细想了想,若真要说,她好像记得兰嫔似乎和赵常在有过龃龉……
记不太清了。
殿中聚了那么多人反而不好,皇后叫人散了散,没一会儿,又有几个太医赶了过来,几个去侧殿二皇子那边,另有几个到了兰嫔这边。
也不知里面说了些什么,好一会儿才见有人走了出来。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小心翼翼地向祁渊回禀着:“陛下,依微臣所见,兰嫔娘娘这病症不像是风寒,倒像是...中毒。”
此话一出,众人都变了神色。
祁渊垂眸敛目,看向说话之人。
“兰嫔娘娘看似与风寒无异,可若是普通的风寒,药喝下去再怎么也该松缓一些,微臣观娘娘这病症,倒像是另一种药物,能让人神志不清,症状与风寒类似,那药物与一种名为溥珠的香料共用,便能叫人状若癫狂,自取灭亡。”
后宫之中的阴私不少,莫要说后宫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后宅中也能生出不少恶毒的心思来。
沈珈芙是头一回听说还有这种药物,心跟着一颤,下意识往内殿方向看去。
“若要知道娘娘是否是因为这药物,只需看看熏的香中是否有溥珠这一味香料。”
话落,祁渊微微颔首:“去看。”
“是。”
没一会儿,两个宫女将香炉里的香料盛了出来,太医仔细探查了一番,又捻着闻了闻,确信了里面是有一位溥珠的香料。
“那二皇子那边也是因为中毒?”
皇后拧着眉,问他。
太医连连摇头:“回娘娘,二皇子年幼,身子弱些,倒不是因为中毒,只是寻常风寒,用药需得斟酌些。”
“这毒可好解?”
“回娘娘,毒可解,微臣这就下去配药。”
说罢,太医见帝后都点了头,急忙退了下去。
这阵折腾也将近一个时辰了,坐在殿中的嫔妃们个个都没有要走的打算,今日这一出,她们也想知道是谁给兰嫔下了毒。
第95章
腰疼
祁渊下令彻查。
只不过这毒药难得,太医院虽然也有,但一查才发现太医院的那些药物并未缺漏,而那味不可或缺的名为溥珠的香料更是寻常可见,好几个宫里都有。
不好查。
不好查也得细致地往下查。
殿内静悄悄的,沈珈芙小心地去看了一眼祁渊的脸色,又偷摸着收回目光。
她垂下头,觉得腰间有些酸,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
她动静很小,自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谁知刚揉了两下,旁边的郑嫔就凑过来小声问她:“娘娘可是身子不适?”
沈珈芙的动作停了下来,看过去,轻道:“没什么,就是腰有些酸。”
郑嫔的反应却像是一点也不觉得没事的模样,她神情有些严肃,轻声问沈珈芙:“可要紧?不若还是唤太医来瞧瞧吧。”
沈珈芙连连摆手:“不是什么大事,无需……”
正说着,她明显又察觉到一道熟悉的视线投了过来,急忙收着声,看上去。
祁渊刚刚面上的冷凝稍缓,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茶盏,遥遥看看着沈珈芙,出了声:“怎么了。”
沈珈芙起身:“回陛下,是嫔妾身子有些不适,嫔妾缓一缓便好了。”
祁渊皱着眉,叫来一旁的太医给她诊脉。
沈珈芙的脸有些涨红,她想说不用,奈何祁渊离她远些,也没打算听她的,盯着太医诊脉。
“娘娘近日是受了凉?”太医问她。
沈珈芙应了一声:“前段时日着凉,病了一场,今日来时吹了点风。”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一年到头最多也就生两次小病,但每次病好以后,临到月事来时,总会腰疼难忍,这次也不例外。
太医顶着帝王冷厉的眼神,回道:“娘娘有些体虚,想来是刚刚吹了冷风才至腰疼的。”
“微臣去取药,娘娘喝两次也就好了,不过娘娘体虚,还得多多进补才是。”
沈珈芙垂下头,手指紧紧揪着裙子,很快就听到祁渊发了话:“来人,送玉嫔回宫。”
她猛地抬起头,有些无措。
虽说事出有因,但帝后都在这儿呢,她先走了岂不僭越?
祁渊起身朝她过来,稍一伸手,方瑜递来了祁渊的大氅。
大氅重重叠叠地罩在沈珈芙身上,祁渊的大氅宽大得多,严严实实地裹着她,叫她觉得身子都重了许多。
她费力地把脑袋从大氅的兜帽下探出来,又被祁渊盖回去,听他轻声说:“回去老实睡觉,老实喝药。”
怕祁渊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沈珈芙局促地看看周围,含糊地嗯了声,没再过多停留,弯了弯身就退下了。
回去的路上还在吹风,她前脚刚到玉芙殿,后脚太医院那边就送来了药,锦书赶紧接过去给沈珈芙熬药。
沈珈芙一直等到了后半夜,喝了药还没见祁渊有回来的迹象,她裹着被子翻过身,睡了过去。
第二日她醒的时候腰也没那么疼了,皇后那边罢了请安,她派人去打听了一下昨夜倾香殿的事。
没一会儿就有宫人过来同她说了。
“回娘娘,昨夜里二皇子的高热退了下来,只是兰嫔娘娘还未醒。”
“昨夜整个倾香殿的宫人都被盘问了一遍,却无一人能道出那毒是从何而来,而兰嫔娘娘昨日入口的东西早在昨日便清洗了,寻不到证据。”
宫人说到这儿也就停了。
沈珈芙点了点头,问她:“没了?”
那小宫女谨慎地应了一声:“奴婢就打听到这么多了……”
沈珈芙叫人下去了。
昨夜祁渊没回来,想来这件事是还没解决,他今日又去上朝去了,也没睡几个时辰,不困吗?
正想着,郑嫔来了。
“给娘娘请安。”郑嫔微微欠身行礼道。
沈珈芙一看见她,眼睛都亮了些,叫人备茶。
“娘娘可好些了?”
“我好多了。”沈珈芙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始问。
郑嫔等宫人把茶都奉上来以后才出声叫身边的贴身宫女出去:“我与娘娘有些话要说,你且退出去。”
沈珈芙一听她这话,看向锦柔,轻轻咳了一声,小声说:“出去帮我看着人。”
门被合上了。
郑嫔这才说了话:“我知娘娘昨夜回来得早,后面的事情娘娘还不得而知,嫔妾想着,这些事情娘娘也该知晓一二,免得日后不识人心。”
她就是专程来满足沈珈芙的好奇心的。
“娘娘可知昨夜兰嫔口中的胡言说的是谁?”
沈珈芙摇摇头,她之前在猜呢,可没猜出来。
“是赵常在。”
真是赵常在?
沈珈芙没说话,听她继续说。
“您回宫以后,兰嫔中途清醒了片刻,满面惊恐,稀里糊涂地就将事情交代了,口中说出了赵常在的名字。”
赵常在还没死,在冷宫里成了个疯子,兰嫔要害,只能是害了赵常在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可那孩子不是赵常在自己摔倒了滑了胎吗?
难道赵常在的孩子是兰嫔害死的?
她胆子有这么大?
“这件事想来陛下和皇后娘娘心中自有决断,娘娘心里知道便好了,如今是何人下的毒尚未查清,娘娘在自己宫中也当小心些。”
赵常在的孩子果然不是意外没的,再想想祁渊和皇后那时的神情,应当也是之前便知道了。
如若真是兰嫔,祁渊不会这么轻飘飘放过她。
谋害皇嗣可是重罪,饶是那时候的兰嫔怀有身孕,也不会不受半点影响。
“我知道了,今日多谢你来同我说这些。”沈珈芙认真道。
郑嫔摇摇头,又与她说了些别的。
下午,沈珈芙又喝了碗药,靠在软垫上看书册,听人说兰嫔醒了。
兰嫔醒是醒了,可这毒让她身子亏损许多,再一听宫人说她昨夜烧糊涂了说的那些话,差点眼前一黑又晕过去。
“娘娘,太医说您是中了毒,您平日里的吃食奴婢们都看得仔细,这毒究竟是从何而来还未可知,只怕是咱们宫中出了叛徒。”
听荷给她喂药,压低声音轻道。
兰嫔抓紧了被子,被她的这句话说得浑身发寒。
“不过陛下正下令细查,娘娘莫要担忧。”
听荷将碗里黑乎乎的药汁送到兰嫔口中:“娘娘好好养好身子才是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