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玠默默把英娘的喜好记在心里,咬一口手中的髓饼,确实酥松绵软,香而不腻。经过烘烤,蜜和芝麻花生的香气沉淀下来,浓厚香郁。
吃过早饭,陈玠和叶捕头便要告辞。
英娘说:“你的衣服昨夜洗了还没干,等干了给你送去。”
“不必,”陈玠顿了顿,说道,“晚上我来吃饭。”
英娘抬眼,正好与他对视,她错开目光,低头捧起汤碗,说道:“好。”
陈玠定定看她几息,这才一起离去。
秋兰用筷子敲敲碗,笑道:“这回你可别蒙我,老实说,你心里也有他,是不是?”
英娘低头搅着手中的汤碗,不说话。
“那便是默认了!”秋兰喜滋滋地说,“这就对了,像陈捕头这样的人物,不知有多少人想与他结亲呢,他既然对你有意,咱们得好好把握住。”
英娘抬起头,说:“他是万里挑一不假,可我英娘也是世上的唯一,我虽对他有好感,但也不是非他不可。”
“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我们女人,总想要依靠一个好男人。”秋兰叹道。
“秋兰姐,我们都是嫁过人的,经历过,还哪敢再做这等美梦。”英娘放下手中的碗,握住秋兰的手,“思来想去,还是自己最可靠。只要能挣钱,有男人是锦上添花,没有便过自己的自在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秋兰姐,我把我做豆腐的手艺教给你,怎么样?”
秋兰不敢相信:“这,这怎么能行,你教给我,不怕我以后开个店铺跟你打擂台?”
“怕,也不怕。”英娘笑道,“我不可能一直作掌柜,我想要拥有自己的铺子,所以早晚都要离开的。反正我孤身一人,只是你还带着小安,有一项手艺终究稳妥。”
“我想出去看看,听说别的地方做豆腐的技艺不同,我们用石膏,他们用盐卤,还会用豆腐做甜点。我不甘心就这样一辈子,我要有自己的店,如果可以,像宽儿给我写的对子那样,店铺遍及全国,四海闻名。”
“你是真真儿爱豆腐!”秋兰说,“好,你教我,我定认真学,不辜负你的一片心意。”
思索一番说道:“入学拜师还有束脩礼,我既然向你学这门手艺,也得送你拜师礼才行。”
又咬牙切齿地说:“齐勇昌那个混蛋,当时县令判他的银子到现在还没给我,我今日去索要,得了银子就就置办拜师礼来。”
英娘担心道:“我陪你去吧,万一他记恨上你,再动手。”
“不必,我不进屋,就拦他在门口,光天化日一下,他不敢怎么样。”秋兰说完,饭也不吃了,搁下筷子,起身气冲冲地就走。
英娘望着她的背影嘀咕道:“昨日还说我不顾身体,自己不也是一样风风火火的。”
踏出豆腐铺子的门,陈玠大步流星地走向县衙。
叶捕头紧随其后,邀功道:“头儿,这事你是不是得感谢我?”
“感谢你?”
“对啊,要不是我在你喝醉后,故意把宋娘子叫来,让她照顾你,你俩能和好?”他得意地说。
就是因为你小子的故意安排,才害得我在英娘面前出丑,陈玠暗道。
但确实因为这事,他再次感知到英娘对他的真实想法。
罢了,功过相抵。
叶捕头尚不知道,自己在功劳簿上已经被抹去,他献宝似地说:“头儿,宋娘子肯定知道你对她的心意了。”
陈玠听了心如鹿撞,忙问:“她怎么会知道?难道我昨天……”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他想说难道自己昨晚酩酊大醉之时,跟英娘说出心意了?
叶捕头见他脸色阴晴不定,说道:“昨天宋娘子扶你到我背上时,你唤了几声她的名字,她离那么近,肯定听到了。这不就算是知道了?”
“我看她今天对你的样子,也不是没有情意,所以头儿,此番你大功告成,指日可待呀!”
陈玠被他说得心花怒放,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看出英娘也喜欢他。这确实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满面春风地拍拍叶捕头的肩,说道:“老叶,此次功成,确实靠你推动,若我事成定不会亏了你。”
叶捕头咧嘴笑了,这时反而谦虚起来:“客气客气,头儿,你和宋娘子能成,主要是因为你太有魅力,往那一站,谁家小娘子不迷糊呢!没有我的助力,拿下宋娘子也是早晚的事!我呀,只不过是加快这一切的发生罢了。”
陈玠感到好笑,这小子倒颇懂进退之道。
阳光透过云层,映在远处县衙门口威武蹲踞的石狮子上,在进入县衙之前,陈玠下决心,要择一日正式向英娘说出自己的感情。
他要亲耳听到英娘说“愿意”。
第26章 调笑 秋兰气势汹汹……
秋兰气势汹汹地回到自己原来的家,使劲拍打木门,直到里面传出齐勇昌粗声粗气的怒声:
“谁啊!催什么催!赶死投胎!”
秋兰不回答,她担心齐勇昌听出是她的声音就不开门,所以只是一直敲门。
齐勇昌从里面猛地把门打开,看见是秋兰,愣了一下,就直接冲出来想揍她,秋兰忙躲在一边,喊道:“救命!救命啊!要打死人了!”
齐勇昌手停在半空,意识到是在外面,左右看看,巷子尽头有人在走动,收回手来。
恶狠狠地盯着她,说:“我还没找你,你居然先找上我了!老子身上的一身伤都是拜你所赐,你个吃里扒外的臭婊子!”说完又想举起拳头,强忍着缩回去,手紧紧攥成一团。
秋兰见他这样,心里有些怕,她强作镇定说:“我是来要属于我的十五两银子!”
齐勇昌眯起眼,冷哼道:“什么银子?没有银子!一分钱没有!”说完就想进屋。
秋兰张开双臂拦在门前,不肯放他进去“不行,你不能进去!这是曹县令让你给我的银子,你别想赖钱!要不然,我就找曹县令告你!”
“告啊!你去告!”齐勇昌冷笑着把秋兰推到在地上,“不想要命你就去告!看是你告的快,还是老子我的拳头快!”
秋兰眼见着门“砰”的关上,很是不甘心,她爬起来不顾身上的土,使劲拍打木门,骂道:“你这个混蛋!小安是你的儿子,你一毛不拔,也不管他死活,你也算是个当爹的!明天我就给小安改姓,让他跟我性!等你浑死了,我看谁给你收尸,谁给你祭拜!”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齐勇昌突然间打开门,阴森森地说,手里握着根铁锨。
秋兰见状不好,转身撒腿就跑,如今是保命的时刻,她跑得飞快,一直往人群里跑,直到跑不动才回头看一眼,发现他没有跟过来,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惊魂未定地回去了。
再说齐勇昌拎着铁锨回屋,他不是不想打秋兰,而是上次挨了板子,大幅度的动作就会牵扯伤口,疼痛难忍。他如今更离不开酒,只有把自己灌得醉醺醺,他才能忽视身上阴魂不散的疼痛。
他坐下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酒精刺激他的喉咙,以毒攻毒,以痛治痛,他方觉得,自己刚才因对秋兰比划导致的疼被“治好”了。
而第二杯落肚,一股火从心中腾起,要不是她的告发,他也不会挨板子,现在还敢来索要银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哼,如今她是能自己赚钱,便翅膀硬了,以前她可不敢,不管他怎么打,也只是哀哀求饶,那时候多有意思!
第三杯助燃怒火,勾起恶心。她现在是在哪儿做工来着?对,对,是那个宋英娘的豆腐店,不过是个破豆腐坊,又不是玉皇大帝的天宫,她当是个多了不得的去处!可是,如果,这个去处,神不知鬼不觉的不见了呢?
瞬间想通做法,心里既痛快,又得意。
齐勇昌抬头嘿嘿一笑,眼中充满冷酷无情的寒光,面容扭曲狰狞,像阴间索命的厉鬼。
自从酒醉之后,陈玠晚上日日来豆腐铺子用餐。对于彼此的心意,两人闭口不谈。
今日吃过饭后,秋兰识趣地带着小安进屋,留二人独处,英娘舀了水倒进装满脏碗盘的盆里,然后就被陈玠挤到一旁,他挽起袖子,拿起丝瓜络开始洗碗。
“不用你,我来就行。”英娘一怔之下,连忙放下瓢去抢,陈玠避开了。
“你坐下歇歇吧。”他说。
“你累了一天,怎好还让你干活?再说你是东家,我是掌柜的,哪有掌柜的白坐着,看着东家干活的。”说完英娘又要去抢。
陈玠先是躲开,英娘换了方向,仍要去夺他手中的丝瓜络,他用另一只手一把握住英娘手腕。
肌肤相触,两个人都停住身形不动。
陈玠却没放开手,他直视英娘惊讶的一双眼,说道:“英娘,我教你怎么正确使用我这个东家。”
“需要银子找我,需要干活找我。”
英娘噗嗤笑出声,她微微一挣,陈玠就顺势放手,她说道:“你当的哪门子东家,明明是冤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