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糊弄我,到底怎么回事?”英娘追问道。
陈玠知道不说清楚是不行了,只好说道:“这是剿匪的时候伤的,我带着一群人潜入华远寨,快接近时冷不丁被人发现,中了一刀,幸好解决得快,没有影响整体大计。”
“英娘,你夫君厉害得很,就算中了这一刀,也不影响之后杀敌擒贼。我挣得不少奖赏,当时就盘算好了,这些正好用来娶亲。现下你我同心,也该把这件事重新提上日程。”
“等你真做了我的妻,我要留便留,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还得征得你的同意。”他浅笑道,感到英娘松开支在胸膛的手,俯身去亲她的脸,却吻到一片湿润。
“你,你怎么哭了?”陈玠愕然,他伸手为她拭泪,却发现她的眼泪越来越多,像是慈溪的溪水,“难道你不愿嫁我?”感受到英娘摇头的动作,他心中一轻,又问道:“那是为什么?我刚才是在说笑,你知道的,我一向尊重你的想法,往后也应是以你为主,你……”他慌乱地解释道。
“玠郎,你要好好活着……”英娘哽咽道。
英娘初时是因他的伤痕而忧心,后来听到他说赏赐的用途,百感交集,他去剿匪正是发现真相之后,即使这样的境地,自己也仍在他人生的计划中。心中不禁激荡,落下泪来。
她抓着他的胳膊,泣涕涟涟:“我,我不知道上辈子做了多少善事,积了多少功德,这辈子才能遇见你,你……你千万要好好活着,我可是要和你白头到老!”
陈玠听了她的话,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他侧躺下来,搂着她轻拍道:“英娘,我们会白头到老的,长长久久,过一辈子。我常年在刀尖上行走,知道你放心不下,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千百倍爱惜自己的性命,朝朝暮暮,年年岁岁,我要用它来守护你,绝不让你孤单,让你失去依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再说,我们英大善人,照顾家庭,帮助朋友,救死扶伤,还做好吃的豆腐造福百姓,这辈子积攒的功德一定也不少,不只这辈子,下辈子也能遇到像我这样称职的夫君,只盼你不要转变心意,选了他人,抛弃我就好。”陈玠逗她道。
果然,英娘破涕为笑,她转身搂住陈玠,说道:“我只要你!”
他们彼此相拥,这像梦一般美好的时刻,却又觉得格外真实,他们的心,他们的灵魂已经合而为一,密不可分。
静静地过了一会儿,陈玠伸手牵住她的手,让她感受自己身下的变化,低声说:“他也想要你。”
英娘感受到手心中的滚烫,轻笑几声,翻身跨坐他身上,不理陈玠的惊诧,笑道:“玠郎既说此后以我为主,那我便今日一试。”
第93章 提亲
她是高山上的雪, 受不得岩石滚烫,渐渐消融,化为溪流。初时声声幽咽,丝丝缕缕, 如挂珠帘;再闻乐音淙淙, 细流涓涓,融汇江川。它流淌着, 绕过陡峭山峰, 穿过茂密草丛, 润泽大地。
山,干渴许久, 他期盼更多甘露。等不及溪水倾泻, 于是地动山摇,龙腾搅谷。奔流飞溅,如碎玉激岩;嘤鸣沉浮, 若丝竹婉转。
不易重逢,难觅知音, 他们浑然忘却天地,只有奔腾,碰撞,激荡, 漫溢, 喷涌……山, 体味水的柔情, 水,领教山的坚韧。
深夜万籁俱寂,山水共奏绝唱。
*
过了几日, 英娘接到秋兰的回信,她读着读着,脸上如乌云凝聚,愁眉不展。一番思索后,心中做了决定,晚上陈玠来家时,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与他听。
“你要回慈溪县?”陈玠惊诧道。
“是,我本想让秋兰姐歇业休息一段时间,可她说现在附近又开了一家豆腐店,姐夫几个月回不来,长期歇下去,就算再开业,只怕客人们也不认了,生意也好不了了。”英娘道。
“不行!”陈玠果断拒绝,“蒋平几个月不回,你岂不是也几个月回不来?我隔了大半年,才重新回到你身边,我不同意你走。”
“傻子,这回又不一样,”英娘搂住他的脖子,柔声道,“这次我们好好的,你想我时,就写信给我。”
陈玠回抱住他,脸色阴沉沉的:“信干巴巴的,又摸不到。”
“原来你只是在意我的身体!”英娘装作恼怒的样子,想挣脱他的怀抱,陈玠不肯放手。
“我在意你的一切!”陈玠把她紧紧搂在怀中:“不行,英娘,我不要你走!只有我自己的滋味,跟失了魂似的,我不想再受一遍了!”
“可是平时,你一个月也就能回来见我一两次……”
“那不一样!我知道你在!我的心就是安定的。只要我想,我可以很快回来见你!你若回去,那真是好久都不能相见!英娘!”他声音急切,“‘长相思,摧心肝’,之前,与你分别的日日夜夜,已让我度日如年,我实在没有勇气再经历一遍!便歇业吧?或者,或者你回去几日打理几日,招个靠谱的掌柜,不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总之,你别离开我!”
英娘不再回答,只是轻轻地抚着他的背。昏黄的烛光在屋内跳动,仿佛是感受到人的不安,摇乱了影。
良久,陈玠平静下来,他低声道:“你仍是要回去的,是不是?”
英娘点了点头。陈玠松开手,英娘看着沮丧的他,劝慰道:“玠郎,莫要不安,我……在我心里,我已是你的妻,这件事不会因为我们分隔而改变。”
陈玠像是忽地被点醒,眼中如启明星般闪烁,他兴奋道:“英娘,我们成婚吧!”
英娘吓了一跳,怔怔地重复道:“什么?”
陈玠一把握住她的双手,神采飞扬:“英娘,我们本就打算要成亲,与其等你回来,不如在你走之前就举办仪式!”
英娘的脸,像是夕阳落山时逐渐染红的晚霞,她低下头去,悄悄抬眼一瞄,对上陈玠蕴含笑意的眼,又忙垂眸,脸红得像火烧云。
“英娘,你愿不愿嫁我?”他笑吟吟道。
英娘扫了他一眼,嗔道:“还问!”
他呵呵地笑了,轻晃英娘的手,两个人的心脏怦怦直跳,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交织的双手,仿佛要将深情通过指尖传递。
“所以,我都应该,做什么?”过了好久,陈玠问道。
英娘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陈玠惊讶道:“你怎会……”话说了一半儿,他忽觉不对,他不愿谈起她之前的事,惹她心烦,便把后半句咽下去。
英娘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当时我爹病重,我急于找个依靠,所以和何伟没有仪式,只是在我爹床前磕了头,就算礼成了。”
满心的喜悦倏地退去,陈玠抬手抚摸英娘的发,爱怜道:“英娘,这次该属于你的,我一样也不会少。我要给你一个最隆重的婚礼。”
又笑道:“毕竟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婚礼,我要让你一生难忘。”
*
贺老夫人听说她要成亲的事,知道她家中已无长辈,说道:“徒儿也是儿,英娘既拜我为师,就算是我家的女儿了,她成婚也就是贺家嫁女,有我做你靠山,在这府城,不论是谁,也不能欺负了你!”
她让人收拾了房间,把英娘接进来住。纳采、纳吉、纳征等事有贺妍君张罗,只是于此事上,她也不怎么费心,英娘与陈玠情投意合,陈玠毫无保留地予她尊重,几个提亲步骤下来,连贺老夫人也找不出什么错处,于是占卜后,定了两周后的日子成亲。这也是英娘的意思,她想快些回到慈溪县。
小叶从慈溪县回来见英娘,秋兰得知她的喜事,遗憾自己身子重不能赶来参加,送给她一个镂空金葫芦耳环作为添妆。英娘听闻秋兰已经暂时歇业,等她回去再开门,稍稍放下心来。
有贺妍君在,英娘除了挑选嫁衣首饰,剩下的,只要她说清喜好,贺妍君就能办得明明白白。她的心被分成三份,一分想着婚礼,一分学手艺,一分思索回去如何经营“豆香缘”。
在“如鲜”学艺,打开她的眼界,她有很多想法,改变“豆香缘”。只是不论哪种,都需要提高豆浆产量,凭店里现有的磨盘,是做不到的。
也许她应该换成像“如鲜”店里,一米长的大石磨。
换磨,扩展放磨的空间……“豆香缘”需要进行改造,这些都需要银两。
英娘转动手中的耳坠,夕阳的余晖透过镂空的葫芦,在手指上投下斑驳。她说道:
“小叶,你告诉陈玠晚上来找我,我有事跟他商量。”
小叶把话带到,晚上陈玠如约而至,英娘原本想与他在附近商量,他却神神秘秘的,带着英娘骑马驶向城外。
“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