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打手们立刻将程贵生架起来,其中一个拿着木棍。
“别!别!金管事,我……”程贵生连忙求饶,“但我不能签啊!您饶了我吧,三天,最多三天我就把银子还上!”
“三天!哼,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打!”
金管事一声令下,几个打手围了上来,拳脚如雨点般落下,程贵生只能抱着头在地上打滚,他感觉肋骨断了几根。
忽然,“咔嚓!”一声响。
小巷里顿时响起撕心裂肺的痛呼。
巷子外的人听到痛呼声,摇摇头,见怪不怪。
多半又是那些赌徒赌输了没钱还,全都是活该!
程贵生抱着腿疼地直打滚。
“签不签?再不签,打断你另一条腿!”
“我签,我签还不行嘛!呜呜呜!”
程贵生看着那张契约,眼前一阵阵发黑,颤抖着手接过笔,哭唧唧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才对嘛。”金管事满意地收起契约,“贵生,半个月后我们去接你!”
金管事带着手下离开,任由程贵生瘫在地上。
熙微目睹了一切,觉得好笑。
这就是程老头经常吹嘘的最有出息的孙子?
赌钱?欠债?还有那什么契约?
从镇上到村子,有十几里的路程,早上出门熙微步行,因为买了一些东西,选择乘坐牛车。
这牛车是专门拉人的,特意加大,两边还有可以放东西的地方。
熙微去了时候,车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见到她,几个人面面相觑。
昨天的事动静大,村里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就连村口的小孩,村头程家的寡妇受不住打击,变成了疯子,见到人就打。
此时,看到熙微过来,全都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紧张得不行。
熙微无视众人的目光,靠坐在一旁。
没有人敢开口说话,怕她再次发疯。
牛车慢悠悠坐在田野间的小路上,往日叽叽喳喳闲话不停,今天只有牛头上的铃铛在旷野中发出叮咚咚的响声。
熙微下车早,等她一走,众人都不由舒了一口气。
“可吓死我了。”
第8章 衣冠冢
山脚下的小院落,袅袅升起一道炊烟。
熙微走到门口,听到里面的人在说话。
“姐姐,娘怎么还没回来?”
“快了。”
程英蹲在门口,托着下巴望天。
房间里,程玥忽然张开嘴哭了起来。
“妹妹,”程英立刻起身,摸摸了摸襁褓,“该换尿布了。”
江大娘看见了,叹息:“可怜呢,这么小就没了爹,往后的日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过?”
“依我看,就该按照昨天的来办,让宋氏趁年轻再找个男人,有男人帮衬,日子也能轻松些。”江大伯闷声闷气,在他看来,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压根无法生活。
江大娘瞪他一眼,“你懂什么?程家人找的亲事,能靠谱吗?她要是真嫁了那才是没活路。”
“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事,咱家能帮衬的不多,得想个法子。”
江大伯夫妻两个说着话,熙微推门走了进来。
“弟妹,你回来了啊!”
江大娘神色讪讪的,不知道刚才说的话对方听去了没有。
“吃过饭了没,嫂子煮了饭。”
厨房的锅灶里飘出饭菜的香味,熙微在镇上买了些面饼,原打算今晚吃饼,听到这话点点头。
江大娘打开锅盖,里面还有一碗热羊奶。
“这碗羊奶我已经热好了,等会儿玥儿喝。”
“我知道了,今天有其他来家里吗?”
“倒是有几个人在外面看,但是他们都没有进门。”
正说着话,棺材铺的人把白天熙微订的棺材送来了。
江大娘看着两个人抬着棺材进门,暗自与自家男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诧。
对于庄户人家来说,棺材是个大物件。只有那些寿终正寝的老人,家里孝子贤孙数量多,才能早早备下棺材。
普通人,尤其像程业川这种死于非命,且家境贫寒的,都是一块席子裹身,在山上买几尺地埋了,家里人如果记挂,就多烧些纸钱。
如果是再穷困一些的人,比如街上的乞丐,大多都被扔进乱葬岗,死后就是孤魂野鬼。
村里一些穷苦人家的老人,平日聚集在村口说闲话,说最多的就是死后如果睡一口松木棺,这辈子的苦就没白吃。
可真舍得,江大伯眼里带着艳羡。
他有两个儿子,两个闺女,等他死后,几个孩子如果也能给他备上这样一口棺材,那真是死了都有面子。
人的一生都绕不开两件事,出生和死亡。
江大伯忍不住感慨,“业川兄弟有福啊。”
江晓兰微微侧目,抖了一下肩膀。她还年轻,并不明白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对于身后事的执念。
此刻,觉得她爹简直脑子进水了,竟然想要早死的福气。
对于棺材铺的伙计来说,送货是一件活,抬尸体又是另外一种活。
熙微把棺材剩下的钱结清,又给了他们抬棺材的活。
按照习俗,程业川的尸身应该由程家的族亲抬进棺材,然后再行封棺。
但是以如今的情形,明天入葬,程家人不捣乱就不错了,又怎么会做抬尸的活。
程业川入棺后,各项事了,江家人告辞。
“我们先回去了,如果有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开口,就是别再……”
江大娘说着想到早上的情形,脸色变得有些不自在。
扪心自问,如果不是熙微突然上门,一举用武力制服她两个儿子,他们夫妻也不会耐心听她说话。
熙微从宋采薇的记忆中知道了一件旧事,早些年江家大伯受人坑骗,差点家破人亡。是程业川帮忙,才使江家避免了家破人亡的危机。
他们本来就应该报恩,如果他们忘记了,熙微就亲自上门提醒。
她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时间天天带孩子。
程业川是这几个孩子的爹,用他的恩情换江家人来做事,天经地义。
江家人离开后,熙微目光投向程英,“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民间百姓,有些丧葬之事相对世家大族简单了很多。
程英目光祈求,“娘,我想再去看看爹。”
……
夜幕低垂,程英跟在熙微身后,走进灵堂,供桌上的烛光将房间照射的昏黄,正中央的棺木中放着程业川的尸体,上面覆盖着一块白布。
程英趴在棺材边上,眼中含泪,无声的哭。
熙微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至亲离世的哀恸,她不能感同身受。
程英在棺材边趴了很久,嘴唇微微颤动,却一句话没说。最终,她只是默默走到供桌前,跪下来认真地磕了几个头。
“娘,我回去睡觉了。”
说完,不等熙微开口,一个人默默转身离开。
灵堂只剩熙微一个人。
她取来一件宋采薇穿过的衣服,放进棺材中。沉吟片刻,她又从箱底找出一根银簪子,一起放入棺材,这是宋采薇生母的遗物。
做完这些,她把棺材盖上,封死。
次日晴空万里,熙微请了人来将程业川下葬。
程家人从始至终没有来露面,当然,也没有人来吊唁。
整个过程都极为冷清。
程英和程煜跪坐墓前,程玥在熙微怀中睡的香甜。
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风。风轻轻穿过山坡,卷起几片野草,落在新坟之上。
墓碑上有程业川的名字,也有宋采薇的名字。
这座坟墓是程业川的墓地,也是宋采薇的衣冠冢。
他们夫妻情深恩重,但愿他们能在地府中相遇。
怀中的婴儿动了一下,熙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婴儿柔软如同丝绸般的脸上,内心感到一片从未有过的宁静。
虽然觉得养孩子会让她多了很多麻烦,但说到底,她感谢宋采薇给了她重生的机会。
程家人不是不想出来,是他们出不来。
一家十几个人,能出来闹事的都在床上躺着,吃喝拉撒都成问题。
剩下的有程四嫂那样闷头干活,寡言少语的。还有程二夫妇趋利避害的。
那天,程二媳妇给自家男人使眼色,两人私底下商量好,绝不打头阵,免得落得程老头那种下场。
程老头心里一肚子算计,奈何他爬不起来。几个儿子,能被他支使的废了大半,老二滑头,老六不回家。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天下午,程老头的大孙子回家了。
第9章 契书
“爹,你得救我啊!”
程家,程贵生跪在程老大面前,苦苦哀求。
“你这个不肖子,家里好不容易凑钱给你找了一份差事,你不好好当差竟然去赌钱!老子没有你这样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