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书冲连大点点头,“连工头,你尽管说吧。”
连大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湖水一样的眼睛。
他深呼了一口气,把想法一一说了出来。
妙书听得认真,很快开始下笔。
大多工坊都讲究天圆地方,为“回”字形布局。
但是,连大根据这里的地势,把工坊建成“乙”字形。
妙书很快把房子的布局雏形画了出来。
连大看着图纸上的图样,脸上忍不住露出惊叹,简直和他脑子里想的一模一样。
他指着“乙”字的两个缺口,“这样的话,只需要在这一处和这一处建上一道石砖墙,开两道门,中间这里打通。”
他从地上徒手挖开地面上的虚土,“这里的土层我已经看过,地质结实,届时可以把里头挖开,当做仓库来用。”
熙微看着图纸,觉得这个法子的确不错,按照地势,把工坊分成前后两部分,既能省下两道砖墙,还能更加规则有序。
确定好图纸,接下来便是定制石砖。
石砖要到砖窑定制,通常需要二十天到一个月。
连大常年建房子,对各处砖窑的情况如数家珍。
“大多砖窑都会提前烧制一些石砖,但是这工坊太大,就算省下两道砖墙,需要的石砖也不在少数,不如多去几家,总能凑齐。”
买砖的事,熙微交给了凌峰去做。
江福今日难得得空,听到凌峰要去砖窑,也跟了过去。
程老二还没有走,在小院里跟在蓉娘后面挑水。
熙微见他这副姿态,有些莫名其妙,招手把他叫了出去。
“事情办完,你为什么还不离开?”
程老二脸上没有笑,斟酌着开口,“我……我爹当初其实也是一时糊涂,现在他也不再过问你和孩子的事。两家也算是相安无事,往后我给你干活,不要工钱,你能不能放过我爹?”
熙微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程老二竟然还是个孝子。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你爹做的那些事情,就算没有我,将来也不会有好下场。与其在这里求我,倒不如回去求求你爹,让他把做的那些事说出来,说不定还能少连累几个人。”
程老二听完,脸色越发难看,“我爹……他……他究竟干了什么事?”
“想知道的话,就去问你爹。”
熙微关上门,把程老二留在院子外。
程老二看着紧闭的大门,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在他们家附近徘徊。
“谁?”
程老二厉声呵斥。
第79章 庞冲和程大仁
程老二疾走几步,准备把人抓住。
忽然,他脚步猛的顿住,脸变得煞白。
那人回过头,露出一张看起来颇有些和气的脸。
这人脸上的络腮胡不见了,更像个儒雅的中年人。
“大……大当家!”
那人挥着蒲扇般的大手,“叫我庞叔!”
“庞……庞叔!”
程老二不敢拒绝。
庞冲眯着眼睛,打量程老二的神色,“你小子抖什么?怕老子剥了你的皮?”
此话一出,程老二膝盖一软,当即跌倒在地。
这人口中的剥皮,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剥皮。
他亲眼所见。
庞冲这人很有些恶趣味,见到程老二这幅鹌鹑模样,心里就像喝了三大碗酒一样痛快。
“你爹呢?叫他出来见我!”
“我爹……我爹……”程老二不想让这人见他爹。
吱呀一声——
忽然,程家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程老大站在大门口,看见程老二正要说话,冷不防看见庞冲,立刻弯腰恭敬,“庞叔,您怎么来了。”
庞冲看起来比程老大还要年轻一些,仍坦然地受了程老大的礼。
“您来找我爹吗?他在家里,我带您过去。”
程老二站在家门外,眼睁睁看着大哥殷勤备至的把山匪头子引到自己家。
他不禁怀疑,自己知不知道这人的真实身份?
一旦此人的身份暴露,到时候别说他们家,就算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程老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想找人商量,却不知道该去找谁。
“老二,在外面磨蹭什么,赶紧进来!”
院子里,传来程老头呵斥的声音。
“老哥,你这个儿子看着不错,不如往后跟着我混,将来必能做出一番事业。”
进了院子,程老二忽然听见那人说的话,登时心惊胆战。
“爹,我不去!”
程老头眼里闪过几分嫌弃,“滚一边去,别出来碍眼。”
程老二忙不迭滚了。
庞冲跟着程老头去了他屋子。
程老大在屋外面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庞冲摊开右手,开门见山,“信物呢?”
程老头却没动,质问道:“当初让你做的事,为什么没做成?”
“你说哪件事啊?”庞冲没好气道:“说起来,要不是你,老子也不会栽这么大的跟头。”
程老头不解,“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当初那件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程老头本来就不是个聪明人,听到这话脑子里当即回想起当初的情形。
支支吾吾道:“当年我提着的篮子,有个马夫看见了。”
庞冲眉头紧皱,“马夫?那马夫是谁?”
“似乎姓李,还是姓马来着,”程老头仔细回忆着。
庞冲盯着程老头的表情,总觉得两人说的不是一回事。
这些日子,他的山寨发生了很多事。
先是有人进入山寨,杀了老八。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又来了一群江湖人,把他山寨里的兄弟杀了一大半。
后来,发现二当家竟然私底下勾结别的山寨,偷了他的密信。
老三被杀!
原本那一帮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偌大的家业什么都不剩。
这些年,庞冲得罪的人、想让他死的人数不胜数。
但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这些事到底是谁干的。
他甚至想过是徐县令。
这些年,他帮徐县令干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手里握着他不少把柄。
说不定就是他让老二偷了那些密信。
但是,他还是想不通。
为什么是老二?
老二这个人见利忘义,倒不如老三实诚。
徐县令脑门被踢了,竟然会找老二来做这件事。
庞冲心里憋屈,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套进脖子里一样。
那人还到了他的宝库。
他的银子,那么多的银子全不见了。
先是丢失了几箱,后来没几天又丢了几箱,山寨简直就像进了鬼。
“老哥,我也不跟你说虚的,我要去京城,你把信物给我,将来事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程老头不愿意给,如果没了信物,将来靠什么飞黄腾达?
但是,他也不敢得罪庞冲。
挣扎了一会儿,他道:“你替我杀一个人,事成之后,我把东西给你!”
“杀人?”
庞冲眯着眼睛,拒绝道:“不行,今时不同往日,若是死了,人官府必定
派人过来查验,说不定会暴露了我的行踪!”
程老头面色不渝,“不过是个女人,到时候我就对外说,她跟男人私奔了,绝对不会引来官府的注意。”
如果是个女人,倒是好说了。
庞冲摸着下巴,斜睨着眼前的老头,“你说的那人,不会就是上次要我杀的那个吧?”
“对,就是她!”
庞冲眼神充满了鄙夷,“不过一个女人,到现在你都没有解决掉,真是没用。”
程老头脸色更加难看,“那个人有些邪门,你动手的时候记得利索一些。”
“行,”庞冲答应下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程老头坐在屋子里,看着庞冲离开的背影。
脑中回忆起多年前的画面。
那天夜里下雪,他刚领了工钱,买了一壶烧酒和烧鸡,准备回家小酌一杯。
半路上,却差点被人绊倒。
他低头一看,发现这人和官府通缉榜上的一个贼人长得一模一样。
这人就是庞冲。
当时他心里害怕,当即烧酒和烧鸡都忘了拿,拔腿就跑。
后来跑了几步,心里忽然活泛起来。
如果把这个人的行踪报告给官府,说不定还能得到一笔赏银。
程大仁冒着大雪跑到官府衙门。
可是,那会儿正是夜深人静,加上大雪,那些衙役早就回家了。
衙门里一个人也没有。
程大仁不甘心,偷偷地跑回原地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