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说出不能留这句的时候,像是说家里鸡肥了,该杀了煮汤一样。
北山寨,他知道哪儿有土匪。
在那之前,他只知道土匪都打家劫舍,抢夺财物,杀人越货。
杀人,就是一刀捅进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然后,人就咽气。
去往北山寨的路不好走,他拿着他爹给的东西,在山下找到了人。
那人半拖半拽,把他拉到半山腰,从一条密道进了山匪的大本营。
一群人正在喝酒,为首的男人长着络腮胡子,面容和煦。
如果,在外面遇见,他可能会以为那就是个寻常的武夫。
他说了他爹的名字,还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
那个人就笑着说,让他放松放松。
那些红色的画面。
程老二这辈子都不会忘。
这些时间,他试着偷偷打听他爹以前的事。
可是,竟然什么都没有打听出来。
村里的人只知道,他爹年轻的时候,家里穷。
就跟着商队去走商,在外面跑了几年就挣了一大笔银子。
回到村里,买地建房,日子越过越好。
程老二脑子越想越乱,但到底还是接下了熙微的差事。
将来如果真有个不好,怎么也要先保住他和他媳妇。
至于他爹——
程老二,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给自己洗脑,他爹就是个老实的农户。
……
江宁县衙,县太爷穿着一身常服,悄悄的从后门出来,坐上一顶小轿。
抬脚的两人看起来格外魁梧,虎口上还有老茧。
小轿进入一条小巷,来到一处精致的小院。
轿夫走到门前,“叩叩叩叩”三长一短的叩门声。
没一会儿,院子里响起一串脚步声。
一个穿着桃粉衣裳的小丫头从门里头探出头,看到轿子,立马恭敬地立在门口,喊了一声,“老爷回来了。”
“行了,声音小点,光彩吗?”
县太爷黑着脸呵斥。
这一声呵斥不重,却让小丫头吓得脸都白了。
轿夫像是什么都没看到,抬着轿子安静地从另一方向离开小巷。
小丫头抖着手关上门。
县太爷已经越过垂花门,进了内堂。
内堂的香气扑鼻,挂着纱幔,里头坐着一个美貌的女子。
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绫罗褙子,绫罗质地轻柔,上面还有淡淡的光泽,非普通百姓能有。
褙子用金丝线绣着花草和蝴蝶,衣裳剪裁合身,勾勒出女子窈窕纤细的身形。
女子容貌绮丽,眉眼如远山雾霭,眼波流转之间,似有愁绪隐在其中。但她肌肤白皙胜雪,配上她眉眼中隐藏的哀愁,更有无限风情。
县太爷进来便看见女子这幅风情,积累了一天的怒气,顷刻间散了大半。
“今天在家,都做了什么事?”
女子袅袅起身,拨开纱幔,声音若细柳莺啼,“老爷,今天晚膳的时候,有人往门口塞了一封信。”
“什么信,拿来看看。”
县太爷掀起衣袍,坐在主人的位子上。
女子从从匣子中取出一封信。
县太爷的眼睛落在信上的蜡封上,漫不经问道:“你看过了里面的内容了?”
女子盯着信上的蜡封,看起来仍是完好的模样,心里不解,但面上却必须请罪,“老爷恕罪,我……我就是……”
女子凝眉,脑中思索着怎么逃过一劫。
县太爷却冷笑一声,“行了,收起你那副模样,说一说上面都写了什么?”
女子低着头,小声道:“信上说,贵人半路上遇到山洪阻路,有几个江湖人主动上前解围,之后与贵人相谈甚欢,结伴去了怀宁县,恐怕不会再来江宁县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女子头垂的更低。
屋子中静的可怕。
县太爷歪着身子,目光落在女子的发顶,让人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县太爷发出一声冷笑。
“哼——,江湖人?这几个江湖人出现的可真巧。武夫粗鄙难以驯化,看见这种落难的小公子,不落井下石,竟然主动帮忙,还相谈甚欢?”
像是自言自语,县太爷幽幽叹息一声,到底是不谙世事的公子哥,真是长了一副猪脑子!
门第!
门第!
如果他能有个像样的出身,以他的才能早就有一番大作为,也不至于在这种破地方蹉跎。
县太爷弯腰,把女子扶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最近几日,北边那边有没有消息传过来?”
女子摇摇头,“庞冲的三弟死了,二弟不知所踪,至于庞冲我们的人还没有找到他。”
县太爷道:“庞冲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如果不是他运气不好,也不至于轮到成匪寇。仅凭招募来的那些武夫就想抓到他,简直痴人说梦。”
说到最后,他忽然拉住女子的柔夷,“没能抓住庞冲,你会不会很失望?”
女子一愣,垂下头,“老爷,你怎么会这么问?”
县太爷盯着女子的脸,笑得和蔼,“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当年要不是他把你抢过来送给我,如今你和你那相公必然是琴瑟和鸣,你那公公婆婆也不会葬身火海。”
女子缓缓跪下。
“老爷真是折煞妾室了。”
第78章 工坊布局
县太爷脸上看起来异常和蔼,亲自把女子扶起来,眼睛盯着她,不错过一丝的表情变化。
“这些年你没名没分的跟着我,困守在这座小宅子里,连门都出不去,你不恨庞冲?”
女子眼眶发红,眼中还有感激,“老爷怎么会这样想呢。如果不是庞冲,妾室就不能遇到老爷,再也不能过上现在这样呼奴唤婢,锦衣玉食的日子。”
她眼里有笑还有泪,“如果没有遇到老爷,妾室如今就只个商人妇人,每日要侍奉公婆,为衣食担忧,买根银钗子都要看婆婆的脸色。”
县太爷眯着眼睛,“你真的这么想?”
女子缓缓把头靠在县太爷的膝盖上,眼眸低垂,“妾室对老爷只有感激,没有恨。”
“好好好,”县太爷大笑起来,“既然这样,雪儿,明天我送你去一个地方可好?”
他轻轻拍着女子的脸颊,“以后咱们的荣华富贵可都在你身上了。”
女子起身下跪,“任凭老爷驱使。”
第二天,女子换上粗布麻衣,跟着一支商队,踏上去往北境的道路。
衙门中,县太爷的心腹脸上带着忧色,“老爷,这王春雪只怕不可信呐。”
心腹想起当年的事,心里就有些不安。“虽然这些年,她表现的乖巧,但是毕竟当年……”
“无妨,”县太爷满不在意地挥挥手,“不过给那人送去一个解闷的小玩意儿罢了。”
心腹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可是,万一她真的入了那位的眼呢?”
县太爷伸手接过茶碗,低头喝了一口,眼中透着讥讽,“一个自以为是的蠢妇罢了,她若真能被那人看中,就证明那人也是个蠢货,将来对我们的大事更有利!”
……
竹溪村,程老二事情办的很利索。
第二天便带着两个穿着短打的男人踏进小院。
“五弟妹,这个是连大哥,连二哥。说来也巧,原本他们要到隔壁镇上,给一个老员外建房子,谁知道那老员外不知怎的摔了一跤,当即一命呜呼。所以,这工期就空了下来。”
程老二说话的时候,眼睛四处偷瞄,看见几个妇人来往的身影,耳边听见咚咚咚的声音,空气里还有甜腻的气味。
心里有些好奇,可又不敢问。
熙
微跟连家两兄弟说了几句话,说了一些建工坊的要求。
那两兄弟的确在建房子上有些本事,好些问题都对答如流,言之有物。
熙微带着去看了要建工坊的土地。
兄弟俩看了之后,从腰上取出一卷细绳,在四周量来量去。
连大说道:“宋东家,这工坊占地不小,如果全部用石砖,比起泥胚至少要多花两百多两银子。”
钱对熙微来说不是问题。
熙微道:“我想把围墙建的高一些,结实一些,不知道连工头有没有更好的想法?”
连工头还真有。
他指着北面一处山坡,“这里地势高,我建议把这两边挖空,这样就有一道天然的土墙,到时候再在土墙边上加一些砖头,围墙可以有一丈多高。”
他们连家给人建了好几辈子的房子,就连他们兄弟从小就跟着家里长辈四处给人建房子,工坊也建过好几处,说起想法来头头是道。
熙微听完之后,让人取来纸笔。
连大脸上有些窘迫,“宋……宋东家,我不识字。”
熙微指着妙书,“不要紧,你说,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