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惊了。
七嫂子也惊了!
少年叫程四娃,“好像是上个月初八,你前脚出门,他后脚就跟有田哥出去了,手里还拎着一壶酒。”
第66章 七嫂子
王铁牛在人群中一拍脑门,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前几天,我在镇上看见一个人长得像程七的人,在食肆吃肉,当时我就好奇,想走进了看一看,谁知道,那人看见我就跑了。”
接着又有两个村人说,在镇上见到疑似七嫂男人模样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反应过来之后,一脸同情地看着七嫂子。
七嫂子的男人和公公都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懒汉,以前七嫂子没嫁过来的时候,家里、田里的活都是程七他娘来干。
程七他娘一个人养活了程家三个男人:程七的爷爷、程七的爹、程七,最后在程七十岁的时候生生累死了。
程七的爹没了媳妇,勉强把儿子拉扯到成亲的年纪。
七嫂子嫁人之前就是十里八乡名声最好的姑娘,勤快、孝顺,从来没跟人红过脸。
这样好名声的姑娘,她娘家要的聘礼就很高。
程七爹知道媳妇勤快的好处,所以东拼西凑借了一大笔银子。
就这样,七嫂子嫁给了程七。
她跟程七如今已经成亲五年,早没有了当初没嫁人时候的模样。
如今的她,脸色枯黄,身体瘦的可怕,眼珠子外翻,看人的时候总是阴沉沉的。
除了孙孙巧兰,村里很多人都不爱搭理她。
反观程七,成亲之前瘦的跟个猴子似得,身上就没有穿过干净的衣服。
但自从成亲后,他身上的衣服就再也没有脏过,人也养的又白又胖,跟个发面馒头似得。
在场不乏有精明的人,很快想通了事情的关键,看待七嫂的眼神从嫌恶渐渐变成了同情。
七嫂子手脚冰凉,眼睛呆呆的,口中不停地重复,“我得回去看看,我男人该吃饭了。”
“瞎说,都是谣言!”
“谣言!”
……
没有人拦她。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七嫂子像鬼魂一样飘在路上。
几个村里的人远远跟在她身后。
每个人的影子都拉的很长。
熙微没有跟过去。
大树底下的事情仍在继续。
这种事情对村里人来说,并不稀奇,只不过程七把事情做的过了。
谣言这种东西,假的多,真的少,其中很多来源于嫉妒。
不过半天的功夫,竹溪村近来出现的大部分谣言都找到了来源。
按照村规,这些人要在村里所有人面前受三十棍。
这个活,熙微表示愿意做村里的执棍人。
家里有受刑的人连忙劝阻,“这这这……,就不劳烦,宋……熙微了。”
“是啊,是啊,这么多人要挨打,让你来的话得打到什么时候,还是听村长的安排吧。”
开玩笑,若是让宋熙微来,这几个人只怕几个月都别想下床
干活了。
这些人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
这件事,苦主和造谣的人神奇的统一了想法。
谣言也有真的。
狗蛋家的事是真的。
七大爷家的事,因为涉及人命,很多人不敢直言。
但问到一半,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七大爷年轻的时候,怀疑媳妇和隔壁的堂兄有私情,却因为懦弱不敢直接求证。
有人看见他私底下找货郎买了耗子药,没多久,七婶就开始生病,不到半个月就一命呜呼。
下葬的时候,有人看见她面色乌青,不像正常死亡。
但这事儿涉及官非,村里人只敢私底下议论。
七婶已经死了十年,唯一的儿子已经娶妻生子。
她的儿子也在现场,在问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冲出来,说这是他们的家事。
既如此,便没人再继续追问。
熙微的那些谣言早已经明了,七嫂子造谣,孙巧兰还有其他人的推波助澜。
坏人名节,如同送人去死。
七嫂子要受罚,孙巧兰等人也同样。
孙巧兰瞪着熙微,“七嫂子那样可怜,你竟然还抓那点事不放,你可真是铁石心肠。”
熙微不为所动,“她的可怜不是我造成的,你若真的心疼她,就该去找让她变成这般可怜的那些人。”
孙巧兰愤恨地低头,这回她没哭,眼里全是不服气。
过了两天,熙微从妙书口中知道了七嫂子家后续的事情。
那程七早两个月都能下床了,但是七嫂把他伺候的无微不至,连洗脸洗脚这样的事都替他做了。
程七继承了他爹的懒,以前为了面子不得不到田里干活。没想到受伤后,七嫂子家里家外全都处理的极好。
那些活既然有人干,他自然就不想再去干了。
唯一让他不如意的,就是明明他已经好了,七嫂子却还总是找大夫给他抓药。
后来他想了个法子,托程有田找了个医术不怎么样的郎中,说他残废了,再开一些不值钱的药,以此来骗过七嫂。
那天,七嫂子回家的时候,程七正在他爹屋里和他爹一起喝酒。
他们以为,村里有事儿,七嫂不会回来的太早。
没想到,却被撞了个正着。
七嫂子发了一通火,却连酒壶都没舍得砸。
第二天,她便同村里人一起挨棍子了。
“现在,程七家有三个不干活的了。七嫂子不能做饭,程七就和他爹拿着家里的钱到镇上去吃。”
妙书一脸唏嘘,“我还听村里人说,七嫂子以前怀过两个孩子,但是都没留住。村里人说,就是干活给累没了。当家的,程七怎么能这么无情呢?”
这种事情,熙微不想做评价。
忽然,她问:“七嫂子的本名叫什么?”
妙书抿着唇,望着天,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村里没人叫过她的名字。”
或许这几天挨棍子的人太多,村民聚在一起也很少再说旁人的家长里短,村里顿时祥和了不少。
然而,半个月后,竹溪村再次发生了一件大事。
七大爷出事了。
七大爷家,七大爷的儿子,程树根跪在院子外。
“族长,我没有做过!”
“唉,我先去看看你爹!”
程族长挣脱了他的手,领着林大夫进了堂屋。
七大爷看见外人进来,当即眼泪汪汪,拉着程族长的衣角像抓着了救命稻草,“族长,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第67章 七大爷
“你先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程族长想要扯回衣角,奈何对方抓的紧,怎么都拉不回来。
“那个不孝子,他给我下毒!这日子可没法过了啊!”
七大爷哭的涕泪皆流,看着好不凄惨。
“胡说!”程族长厉声呵斥,指着七大爷骂,“我看你是病糊涂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再这样口无遮拦,小心我今年取消你家的祭礼。”
祭礼是祭祀之后分发到各家的牲祭,按照历年的规矩,七大爷家能分两斤肉。
七大爷忍了忍,到底事关自己的性命,“是真的啊,族长,你一定要相信我,那小兔崽子他是真的想要我的命啊!”
“树根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些年他一直养着你,对你孝顺,这么好的孩子,他怎么会害你!”
说到最后,程族长声音透着厉色,呵斥道:“我看你是糊涂了!”
七大爷急的额头上全是汗,想要说些什么,却顾忌有林大夫在场,支支吾吾,听得程族长头都大了。
林大夫在一旁安静地把脉,半响后,收了脉枕,语气平和,“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忧思过度,导致气机郁滞,往后少思少虑,养一养就好了。”
程族长松了一口气,瞪着七大爷:“听到林大夫的话了吗?往后切莫再乱想了。”
七大爷还是不相信,“我最近总是感觉肋骨疼,还腹泻,走几步路就喘个不停,这难道不是中毒了?”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他媳妇喝了粥之后就是他现在这样。
刚开始就是腹泻、呕吐,人也恹恹的,干什么都使不上力气,没多久就病重。
七大爷的心脏砰砰跳的像打鼓,舌头发干。
这样一想越发像当初那模样了,不知不觉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林大夫无奈地笑笑,“思虑伤神,心脾两虚便会有心悸、腹胀便溏、面色萎黄、倦怠乏力。若你气滞日久,还可能出现血瘀,头晕目眩、耳鸣、腰膝酸软。不过,放宽心,这都不是什么大病症,好生将养就是了。”
林大夫连药方都没有开,说了一些平时注意的事项,还有饮食上需要避忌的东西,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七大爷觑眼望着林大夫出了门,再次拉住程族长的手,指着门外,“族长,一定是树根那兔崽子,他肯定疑心我害了他娘,故意报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