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此时,熙微已经连续七天在这里打坐,随着第一重玄关打开,她立刻面朝东方,将内息沿督脉上行,之后归于丹田。
待到正午阳气生发之时,熙微睁开双眼,掌心向前一推,一股真气自掌心而发,瞬间击穿了数丈之外的青石。
熙微站起身,淡然的脸上露出惊诧,没想到这门内功竟然比她预想的更加威力强大。
重生到现在,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所达到的成果已经丝毫不亚于她前世十三岁的功力。
一只淡蓝色的山雀从山顶上飞下来,熙微纵身一跃,身形快速在空中闪过一道掠影,跳飞至数十丈,再次落回青石上之时,手中多了一只淡蓝色的山雀。
山雀受到惊吓,在掌心中叽叽喳喳,熙微摊开手掌,将山雀放归自由。
熙微面上强压着平静,然而很快心里的喜悦就再也抑制不住。
突破了第一层,她才算是真正武学入门,以后面对普通的江湖高手,也有应对的能力。
高兴了没一会儿,熙微再次恢复平静。
仔细想来,有如今这样的进境其实并不奇怪。
她有前世将近二十年的经验,再加上所练功法高深玄奥,以及这具身体比起她前世更加难得。
熙微定息凝神,平静心绪。
如今第一层练成,往后几天便不需要再到山中来练功了。
小院里,程英单腿站在梅花桩上,练习定势。
此时已经是正午,阳光炽热,她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腿也开始发抖,可她依旧咬牙坚持着。
妙书牵着程煜站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眼里满是羡慕。
可惜,她的身体坏了根基,此生都不能练习武功。
她失落地抚摸脸上的道道疤痕,当初,如果她也能有武功在身,也不用……
小院的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是蓉娘挑着两桶水从外面进来。
她的脸色有些发红,看起来像是生了几分火气。
凌峰目光扫过她,语气透着几分无奈,“那些村民又来纠缠你了?”
自从那天两个守林人离开之后,蓉娘一家侄女、侄女婿的身份便在村里传开了。
每次蓉娘出门,无论她多么小心,走的路多么偏僻,都不能完全避开那些想要打探消息的村民。
明明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他们却表现的像相识许久的老朋友。
不仅问蓉娘的年岁祖籍,甚至还好奇她为什么要和凌峰成婚。
尽管蓉娘已经尽量放宽心胸,可仍然无法忽略对方问这话时候,用挑剔的目光将她来来回回打量好几遍,仿佛她是什么奇异的怪物。
“那些……都是愚昧之人,”凌峰想要安慰妻子。
这种情形,他们已经经历过无数次。
世人多注重皮相,认为女子应当娇小柔弱。
就连男子,如果长得凶神恶煞,走在街上也能吓哭小孩。
凌峰生的俊秀 ,即便如今沧桑了许多,非但没有折损了他的容貌,反而让人见了更生出怜惜之情。
过去在府城的时候,他是家主的近身侍卫,极受看重,前途、能力全都有,加上容貌的加成。走在府中,不时便有丫鬟把香囊帕子扔到他前头。
后来他与蓉娘成婚,许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就连家主也觉得奇怪,还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他当然没有苦衷,可家主不相信。
他便向家主讲了他爹娘的遭遇。
他爹娘都算是好模样的人,然而出身低贱之人,好模样只会给他们招来灾祸。
蓉娘性子好,身体强健,还能自己保护自己,不容易受人欺负,这些在他看来已经极为难得。
而且她并不丑陋,反而相对普通女子,多了一种难得的英气。
更何况,家主出事后,蓉娘不仅救了他,还对他不离不弃。
许是常年练武,以至于读书不多,还有父母早年的经历太令人唏嘘。
凌峰对世俗的看法比起普通人多了一些简单率性。
所以,他与蓉娘的婚事,的确是他真心所求。
熙微回来的时候,刚踏进小院,便看到她的“侄女”和“侄女婿”,在枣树下互相对望。
枣树四周仿佛成了独立的空间,里头流淌着一种名为柔情的东西。
熙微不懂这种东西,看不明白,也不去打扰,抬腿去了后院。
英儿还在梅花桩上站定。
“不错,呼吸比昨天绵长了一些,”熙微拍手称赞,“下来吧,今天就练到这里。”
到底是个六岁的小娃娃,才被夸了两句,便忍不住扬起下巴,意志高昂,大声地表达志气。
“娘,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熙微摇摇头,毫不容情地拒绝了她,“练武讲究张弛有度,过犹不及,今天的课业你已经完成,不可再练!”
这个年纪的小孩,骨头并没有长成,打磨筋骨的时候要量力而行,否则极容易损伤根基。
程英乖巧地轻点下头,身体轻盈翻转,像一只灵巧的蝴蝶,翩然地从梅花桩上落到地上。
熙微想,村里像英儿这般大的小孩都在干什么呢?
有的已经能帮家里干一些简单的活,如挖野菜、拾柴;有的整天四处玩耍,天真不知世事。
熙微忽然问道:“英儿,你想出门吗?”
第43章 见天地,析万物
这个年纪的孩子会不喜欢玩吗?
这段时间,熙微从来没有让她单独出门,而她也从来没有闹着要出去。
该说不说,这个孩子太没有孩童该有的模样了。
至于那两个小的,正是懵懂无知的时候,心智都没有的人,自是不会感觉到什么。
每次看到程英在梅花桩上专注的神情,熙微会回想起当年的自己。
她五岁被卖为奴仆,八岁被送入密卫营训练,中间的两年,是她前世生平中少有的安乐时光。
如果没有那段经历,或许她真的会在日复一日的血腥训练中,彻底磨灭人性,成为一个由身到心的杀人工具。
人活一世,至少,也应该去感受人间的喜乐。
程英听到熙微的话,愣了好一会儿。
出门?做什么?
村里的人对他们一家,不管爹爹在世时,还是现在,从来都算不上友好。
有时候路上遇见,也只当没看见。有的还会在她面前说一些,她听不懂且让她不舒服的话。
村里的孩子,还总是欺负她。
程英很早就不喜欢那些和她差不大的小孩。
江伯娘一家倒是不错,可他们都是大人,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是个小孩,小孩和大人玩不到一起。
真要玩耍,她还不如在家里玩小玥儿。
“娘,我不喜欢外面的人。”
这话是她的真心话。
熙微却道:“出门并不是为了见那些不喜欢的人,天地广阔,物有四时。如果整天待在家里,一眼望到尽头的天地,心便如井底观天的青蛙。”
程英想了想,问道:“井底是青蛙的家,青蛙在家里望天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没有不对,可是如果有人把井填了呢?”
程英语塞,再次想起程家人上门那天的事情,母亲倒在地上,她想冲过去,却怎么也挣不开那些人的手。只能远远看着母亲闭上眼睛,再也不能睁开眼睛。
她喏喏道:“那天,他们就是来填我们的井,对吗?”
她没有说明哪一天,但两人却早已经心照不宣。
“小院的墙砌的再厚,也不过是土坯,三五个成年壮汉,不用半天就能全部推倒;院墙再高,外面的人也能翻进来,待你武学精进之后,也能轻易地翻出去。小院之所以安稳,不是因为它有围墙,而是有我和蓉娘守护。如果将来我们离开,英儿你还能继续安稳留在这里吗?”
程英想说,她能!
等她学会功夫,变得和娘一样厉害,就能!
可话到嘴边,脑海中却回想起过去爹和娘曾经说过的话。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将来未必没有比她厉害的人出现。
“青蛙待在井中,守护不了井;人待在家中,也守护不了家。离开家门,见天地,才能析万物。明晓四时有法,万物有理。如此,心胸广阔,方可将小院纳入己心,而不是将心藏在小院。”
熙微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印在程英的脑海中,最后化作一道光,打在她的心上。
此时已经是正午,一日三餐,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妙书和蓉娘正在厨房忙碌,狭小的厨房里,烟火缭绕,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不知道是不是过去在大户人家做过大丫鬟,妙书在衣着饮食许多习惯中,总会不自觉展现非同普通人的雅致。
熙微看来极为繁琐的事务,对妙书来说,仿佛本就该如此。
今天她做的是蟠桃饭,用熙微从山中采摘回来的野山桃,用淘米水煮熟,水开之后将野山桃捞出来,去核,之后将洗干净的米放入煮过野山桃的水中,等待米饭煮熟,再撒上新鲜的野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