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想翻脸不认人?”萧侧妃咬牙嚷道,“他这府中有密道!若搜不到那几箱黄金,定是被他藏在密道之中!”
裴将军冷冷站在一旁,容色不为所动。
见此情景,李令宜和纪书宁已猜到,这密道怕是已无赃物。
不过纪书宁还是带人前去搜寻。
密道通往之处,也可判断黄金转移去处。
“哼,下官不妨告诉娘娘。”裴将军得意一笑,“陛下筹备军费,苦国库无银久矣,臣为陛下分忧,已将十箱黄金全数上缴国库……”
“你拿陛下赐的东西,得了银钱又转赠陛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李令宜讽笑,“若是本宫去信一封,向陛下澄清,你说他会不会对你记忆犹新?”
她几乎能想象得到,符骞得知真相时的神情。
拿他的钱捐赠回去,又得耐着性子封赏一番,如此玩弄,任谁都忍不下这窝火的气。
“陛下还舍不得杀我!”裴将军仰天一笑,“他只会封赏我为大将军……待我替他解决了那些反贼,到时他想再回头报复,只怕会寒了满朝文武的心!”
“原来这就是你有恃无恐的缘由……”李令宜垂下眼眸。
纵然他亲口承认,留有赃物,此时也耐他不得。
“如今,我只待陛下封赏到达……”他看向瘫坐在地的萧侧妃,“我原还想着,若得了封赏,从此身份便与你相配,往后你虽不是将军正妻,也可跟着我享这荣华富贵……可惜,叛我之人,只能后悔!”
萧侧妃怔怔望向他。
“她可是邕王侧妃!”李令宜眸光一闪,“你敢在本宫面前,公然出言不敬,藐视皇室?”
“娘娘懂不懂何谓‘山高皇帝远’!”裴将军换了一副嘴脸,盛气凌人逼近她,“纵使娘娘有玄铁令在手,本将军还是青州大营的将军!你说,底下那些将士是听我的,还是听你手中那块破铁的?”
“嗖——”一道箭矢破空而来!
李令宜寒毛四起,身子一晃,只见那利箭“噗”地一下,紧紧插入裴将军脖颈正中!
裴将军双目瞪大,不敢置信望着前方。
他还不知是怎么回事,那壮硕的身子便轰然倒地!
李令宜抚上右耳,心惊肉跳中,竟僵直了身子忘了躲避。
直至纪书宁和李幕匆匆赶来,她才回过神。
一众小妾又哭起来。
这回,是哭得真伤心。
“何人敢在此放肆!”李令宜白着一张脸,转身喝道。
远处一人放下弓箭。
府中树荫影影绰绰,遮了那人面容。
她只看到,已入六月天气闷热,他却披了一件黑色大氅,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
他每走近一步,她心便漏掉一拍。
虽距数里之远,熟悉感越发油然而生。
“这种人,不杀,你还留着作何?”崔寂眉眼间寒冰一片,“难得你还能纵容他在你面前,耀武扬威!”
他如此嘲讽,这冷冰冰的态度让李令宜难堪不已。
“我的事,不用你管!”方才心中升起的激动瞬间化为愤怒,她亦冷冷道,“你也有今日,不顾后果杀一人,可曾想过若青州大营得知主将就此不明不白的死了,会不会大乱!”
“我在,就不会乱。”崔寂走近,靠在游廊柱子上,神色恹恹。
他面色苍白,好像许久没晒过太阳般。
不过穿上锦衣,束发修冠,他又成了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傅大人,令人心生畏惧。
蒋玉跟在他身后,向李令宜解释道:“夫人……不必忧心,营中副将皆是我们的人,铲除姓裴的,早在计划之中。”
“不必唤我‘夫人’。”李令宜道,“如今你家大人的娘子,另有其人。”
蒋玉想张口说些什么,却看崔寂面色冷冷,似乎不打算解释。
他只好闭了嘴。
“这姓裴的就这么死了。”李幕不合时宜道,“一群女子哭得人心烦!如何处置她们?”
纪书宁看向她,等待发话。
这群人中,只有萧侧妃未曾哭泣。
她呆呆看着裴将军逐渐冷掉的尸体,不愿相信方才还在嘲讽自己后悔之人,下一刻便倒在地上不会动了。
“死了也好。”她目光转而清醒,轻笑道,“原来你同我一样,越是想要什么,越得不到。”
“萧侧妃。”李令宜唤她,“裴将军虽暴毙,可他那十箱黄金,毕竟对朝廷贡献颇大,陛下封赏是少不了的……”
她忽然不想治她的罪。
毕竟活着受罪,比一刀杀了她更煎熬。
“这封赏既然裴将军无福消受,必是要落到将军府主母头上的。至于谁该做裴将军的未亡人……”
此言一出,那些小妾瞬间止住了哭。
“将军府主母……”她们中立即有人道,“我先入府的!该是我!”
“你人老珠黄,将军早已把你晾在一旁多年!”
“我有孩儿,不至于让裴家断了香火!若论资历也该是我!”
这些人当场争抢起来。
李令宜看着萧侧妃,道:“说起来,你与裴将军应最为亲近,毕竟他有许多事,都未曾瞒着你……若你愿意留在这儿,给自己争一个后半生,本宫可帮你脱去这侧妃之名。”
萧侧妃冷笑:“如今我已是罪人,还肖想什么侧妃?若我不选留下,便是死罪。”
让她去争,去抢。
李令宜感到疲惫,这小小一方后宅,不知又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裴将军那些儿女,又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符瑜是邕王之子,皇室子孙,他的去路,本宫还要问过他兄长再说。”李令宜道。
萧侧妃低头,露出一抹凄笑:“他若跟着我,我也不知能护他几时,世子也是我看着长大,他……对自己的庶弟,下不了狠心。”
“你倒也清楚。”李令宜揉了揉眉心,对李幕道,“裴将军突然重病暴毙,即刻起,封锁将军府邸!”
她转身离去。
蒋玉见状,扶着崔寂跟在她身后。
“你该去大营,亲自安抚将士。”他道。
李令宜扯下腰间令牌,转身扔给他:“既然你说你在,他们都听你的,我还要这令牌何用?”
第84章
“我还要这令牌何用?”
黑色令牌沉甸甸的。
好巧不巧,砸到了崔寂胸前伤口处。
他身形一晃,被蒋玉眼疾手快扶住。
“我家主人还受着伤。”蒋玉为难道,“您……不该如此不分轻重。”
李令宜见他面容毫无血色、眉头紧皱,眼看就要站不住了,这才慌了手脚:“是之前的伤还未好?”
一双手从大氅中伸出,拉住了她的手。
崔寂把令牌又塞回她手中,他双手冰凉,比那黑乎乎的玄铁还凉。
“我送出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他神色极为痛苦,嘴角却扯出一抹笑,“若不喜欢,你便扔了。”
李令宜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蒋玉。”她红了眼眶,“带你家大人回去养伤!”
“走吧公子。”蒋玉扯了扯他袖子,劝道,“这种事勉强不来,姑娘家想通了自然会来找你,又何必在此处纠缠。”
崔寂迟迟不松手:“既求而不得,为何不能勉强!”
“你别忘了,你家中还有个救你性命,有了你骨肉的娘子,在家等着你!”李令宜急道。
“我从未碰过她……且救我性命,我就要以身相许?若这么说,我也救你多次,为何不见你对我以身相许?”
他眸光渐暗,看样子是撑不住了。
李令宜道:“快把他扶上马车,跟我……回府救治。”
崔寂闻言如得了承诺,下一刻便阖上双目。
“只要你不赶我走,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他手渐松。
回府路上,李令宜看着他陷入昏迷,问蒋玉:“到底怎么回事?那赵瑛儿有没有怀上他的骨血?”
蒋玉很少坐马车,此时车厢有些摇晃,他忙将崔寂靠在自己身上,蹙眉道:“属下也不知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是我家大人都被折磨成这副鬼样子了,如何同那赵瑛儿行事?”
他这话把人说得面红耳赤。
崔寂也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又继续假装昏迷。
“一个姑娘家,怎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李令宜不解,“看来还得再见她一面,亲自问清楚。”
马车突然停了。
蒋玉掀开门帘往外一瞥,道:“不用等了,人自己来了。”
只见赵瑛儿往地上一跪,泪水涟涟:“夫君,你不要我了?”
这句话如平地起惊雷,引得路人顿时驻足,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后方马车上,纪书宁先下来,走到她面前把人扶起:“这是作何?有话好好说!”
李幕也忙跟了上来,冲人群嚷道:“看什么看!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