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被他一把搂住腰肢按在怀中,她反应不及摔了下去。
蔺如玉道:“主人今晚可要在此过夜?”
那人似乎兴致很好:“过夜……是不成了,就让红姑陪我玩玩便可。”
“求东家放过我!”红姑声音微弱,似乎带着屈辱。
那人立刻冷声道:“哼!玉娘是如何打理这锦梦楼的?若姑娘们都如此招待客人,何时能有起色?”
“红姑!”蔺如玉呵斥道,“能侍奉皇室,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莫要再任性!”
这话如晴天霹雳,劈得李令宜呆立当场。
皇室……那些姓符的,除了远在各封地的藩王,只有宗室那位老宗正一家在京城!
难怪她听这声音熟悉,原来是老宗正!
他是锦梦楼背后的主人?
一种不好的预感升上心头,他竟也要起事谋反!
“对了,你说太傅是为一个逃跑的婢女,才要买下这产业?”老宗正的声音再次传来。
李令宜忙捂住双唇,差点惊呼出声。
锦梦楼的买家是崔寂?
蔺如玉恭敬道:“正是。”
“怕不是什么障眼法,他不日就要大婚,娶谢家女为妻……”老宗正深思片刻,道,“连谢家女他都不放在眼里,怎会对一个婢女上心?”
况且谁人不知,他和宫里那位年轻太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蔺如玉道:“千真万确,那谢家小姐晌午还来了一趟,是吗?红姑?”
红姑微微颔首:“是,谢小姐身边婢女亦叫嚣,要替主母教训妾室。”
“此事恐怕有诈……”老宗正眼珠转了转,像只老狐狸,“莫不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才派个女子来这儿打探消息?”
他目光倏地发亮,“那女子此时在何处!”
“主人可要见她?”蔺如玉问。
李令宜心中大喊不好,忙轻手轻脚把窗户合上。
黑暗中,小月拉着她的手蹲下,示意她不要出声。
红姑的声音隐隐传来:“主人有了红姑,还要他人作陪?这春宵苦短,还要及时享乐才好。”
“哈哈……”老宗正笑声猥琐,“罢了!一个婢女而已,我还是陪红姑吧!”
蔺如玉低头,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隔壁传来一道道凄惨呻吟,透过薄墙声声入耳。
李令宜伸手捂住阿月双耳,一行清泪从眼角流出。
她何尝不明白,红姑是为自己免受欺辱,才主动留下的。
她抬起胳膊擦去眼角泪水,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动手杀人那一幕。
头上还有银钗。
老宗正既要谋反,便是她的敌人!
不如她现在就过去,如上回那般对着他的脖颈扎下,结束了他的性命,好让这些姑娘免受苦难!
李令宜缓缓松开捂着阿月双耳的手。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将暗室照亮了些。
阿月疑惑转头,见她目光中透着滔天恨意,忙抓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姐姐稍等,我去看看,若玉娘不在,我偷偷带你出去。”
李令宜克制住心中怒火,逐渐冷静下来。
还不到时机。
若此时动手,连累阿月不说,恐怕自己还未逃出锦梦楼大门,便被蔺如玉等人抓住。
方才他们商议,几日之后便要在此当面交易……
李令宜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她不得不再利用崔寂一回。
若当着他的面揭穿老宗正谋反之事……
就算她当场动手杀了宗正,他也会保下自己,网罗宗正谋反罪证递于御前,替她隐瞒。
她欠他良多,却不知该如何还了。
第65章
第二日一早,李令宜去看红姑。
即使她已是这锦梦楼花魁,却依旧躺在后院一间干净小屋中。
床下垫着硬被子,远不如她的花魁房间舒服。
可对于红姑来说,这里才是真正安身之所。
属于花魁的那张床,躺过太多陌生男人。
李令宜在她床边坐下。
红姑闭着眼睛,却没睡着,只看她一张脸,丝毫看不出受伤样子。
伤都在锦衣华服包裹住的身体上,和早已隐藏起来的心里。
“为何不反抗?”李令宜盯着窗外照进来的一缕晨光,轻声问,“为何不告诉玉娘,你不愿意?”
红姑闻言,并未睁眼:“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
“其他人就那么重要?重要过自己?”李令宜捏紧拳头,“若是我,才不管那么多!”
红姑缓缓睁开双眼:“娇娇从未经历过这些吧?吓到你了?我们这种人,天生贱命一条,只要能吃饱,能活下去,受些皮外伤又有何妨?”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安慰李令宜。
“可我爹说,没有谁生来就是贱命……”
李将军也曾是籍籍无名之辈,靠着战场血拼一步步走向高位。
李令宜曾把她爹这话奉为真理,每每看到街边讨饭的叫花子,或青楼前揽客妓女,都会嗤之以鼻、视如敝屣。
她以为,所有人都该像爹爹一样,靠自己的双手去挣下好生活,而不是妄图不劳而获。
直到自己失去庇护,被人卖进这锦梦楼。
她不该怪他们不努力,明明是这世道,逼良为娼!
红姑艰难扯了扯嘴角:“别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姐妹们都不易,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若哪日换了她们,也会如此。”
“你就不想杀了他?”李令宜喉间一阵苦涩,“你若下不了手,我替你杀了他!”
“他是皇族……”红姑吸了吸鼻子,道,“况且若杀了他,锦梦楼失了主人,我们的下场会更惨。”
李令宜沉默。
能在京城立足,哪个背后没有大人物?
莫说做生意,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如今无权无势,竟还不如做太后时,随意一句话便能被所有人当作懿旨。
“其实玉娘也是好人。”红姑伸手抚上她紧绷的手背,叹了口气,道,“她似乎察觉到你在偷听……昨晚东家走后,她问了阿月,得知你就在隔壁,却也没打算做什么……”
“那是她不敢。”李令宜猜测,“她大概已知道我的身份了。”
红姑笑了笑,眼神揶揄:“没想到你的公子是那样一个位高权重之人,他肯为了你出钱买下这里,你为何要离开他,来这里受苦?”
“为我?”李令宜露出一抹讽笑,“那些人之间充满着利益算计,红姑只怕是从未了解过男子,才会对他们有此等想象。”
红姑皱了皱眉头,难道真如东家所说,这背后藏着什么阴谋?
“不过……”她哂笑道,“若有人肯对我这般用心思,纵使是背后另有目的……我也会高兴的。”
红姑闭上眼睛,不想让李令宜看出她眼中的羡慕之情。
*
距离大婚还有两日。
李令宜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总是惦记着日子,一日日数过去。
待回过神来,她才想起,今夜还是个重要日子。
老宗正和崔寂的交易,约定在今夜。
月上柳梢头。
李令宜不知这两人谁会先到,为顺利接近老宗正,她刻意换下粗布麻衣,照着楼里姑娘们的装扮,把自己收拾一番。
又为掩人耳目,挂上面纱。
一个红衣舞女出现在锦梦楼最豪华的雅室内,风情万种。
只是李令宜没想到,等了半天,先上门的竟是一个意想不到之人——谢四娘。
谢湄是专程来找她的。
门口小厮本应拦下她,可她极聪明,派婢女在门口撒了些铜钱,立刻引来大家一哄而上,纷纷争抢。
于是她顺利走了进来。
又派人一个个房间寻去,最终在这最大的包厢里找到了李令宜。
谢湄今夜穿着甚是低调,一身素色锦衣,头发也简单束起,若不仔细看身上衣裙,倒像个公子。
“谢小姐,大婚在即,新娘不好好准备,怎么又来了这里?”李令宜来不及挂上面纱,警惕道,“上回我还说的不够清楚?我既已出府,你大可放心做你的主母,我不会回去。”
谢湄看着眼前之人,一袭红裙,细细脚踝露出,在红纱的衬托下晶莹白皙。
从前她举手投足间,虽是妾室,却被教养得极好。
这么快,就如此风尘了?
“李姑娘打扮的如此风情,不做你的教习先生了?”谢湄上下打量着她。
李令宜心中焦急,谢四娘若不快点打发走,待会儿要误了大事。
“你我之间就不必寒暄了。”她冷下脸,道,“若谢小姐今夜过来,还是为前事纠缠不清,恕在下不奉陪!”
谢湄忙上前一步,笑盈盈道:“上回是我错了,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这倒让李令宜没想到,她蹙眉:“道歉?那我收到了,你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