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如何,谢湄决定按兵不动,先看看再说。
“这席间酒水不要碰。”崔寂提醒李令宜。
符骞站在殿外,看崔寂并未理会如娇花般鲜艳的谢四娘,更对李令宜紧张,嘴角笑容渐渐消失。
他踏入殿内,意味深长道:“阿令可对朕今日选这重华宫满意?”
见陛下到来,众人跪地行礼。
李令宜敷衍叩首,倒是殿中第一个起身的。
“平身吧。”符骞随意道了一句,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神情不悦。
谢湄觉得奇怪,连陛下都亲密唤这女子“阿令”,她到底是谁?
寻遍记忆,着实找不出各大家族中有这样一位女子。
“你喜欢这重华宫?”崔寂轻声问道。
这宫殿巧思,占了全宫最美的一片景色,着实不错。
李令宜点头,故意凑他近了些:“宫里无聊,这儿是个消遣的好去处,比你那栖迟居自在不少。”
崔寂眸光亮了亮:“我在近郊有所宅子,如同此处,你若喜欢,我们便去住上几日。”
两人如此说话,落在他人眼中,如情人亲密耳语。
符骞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将杯子放在桌上。
“太傅,朕今日是专为太傅举办的宴席。”他说着目光却落在李令宜身上,“一是为庆贺太傅伤愈,二是你即将大婚,朕好心诏了你的未婚妻,让你们见上一见。”
谢湄微微颔首。
“朕,和太后,亲自为你选的未婚妻,太傅可还满意?”符骞嘴角上翘,笑容诡异。
崔寂执手,神态自若道:“臣谢陛下。”
“朕看谢家这位四小姐,容貌并不比阿令差多少。”符骞又道,“阿令觉得呢?”
李令宜垂首不答。
拿她和别的女子相比,想挑起她的怒气?
她着实懒得理会这幼稚之举。
符骞笑容凝固,这么多年,只有她敢对自己爱答不理!
纵使他如今身为帝王,她却还当他是那个时刻追着她、宠着她的少年郎!
符骞目光锐利,久久盯着她未动。
崔寂微微侧身,挡住了她的身影,道:“谢家小姐自有一番风骨,陛下有心了。”
“太傅满意便好。”符骞收回目光。
她就这般不愿同自己说话,躲在太傅身后,任由太傅替她遮掩!
崔寂如此困住她,她竟也不恨他?
她就这么喜欢他?
符骞有些后悔,当初答应她出宫。
“谢四小姐可知太傅身边之人?”他又看向谢湄。
“回陛下,小女子虽不知,却也看出太傅对她非同一般。”谢湄大方道,“出嫁从夫,太傅大人喜爱之人,小女子也当把她看作是自家姐妹。”
谢湄自幼受那方面的教导,深知男子易移情,见一个爱一个是常事。
不过是一时新鲜,她有的是手段让他爱上自己。
所以她并未将李令宜放在心上。
“谢四小姐果然贤惠大度,是正室之风范。”符骞话锋一转,“太傅曾为她自毁容颜,不顾生死闯入大火中救她,还替她以身挡剑,拿边关战事换她性命……”
谢湄脸色微变。
“太傅是个有情之人。”符骞看她神色渐重,满意道,“想必谢四小姐嫁给太傅,亦是一桩幸事。”
……什么幸事!
谢湄心一沉,再次看向李令宜。
这回她细细打量起她。
美人虽美,却神色恹恹,不愿屈尊讨男子欢喜。
怕也正是如此,太傅大人在不经意间,对她起了欲念。
不易得到,总是让男子欲罢不能。
谢湄这才重视起李令宜,她若是故意如此,自己从此便多了一个对手,和自己同样深谙此道。
“阿令如何看?”符骞又起了兴致,“可愿和谢四小姐做姐妹?应是愿意的,毕竟当初后宫众多妃嫔,你也从未有过怨言……”
机会……来了。
李令宜敏锐感知到,这加大裂隙的机会来了。
她拿起筷箸摔在案上,板起脸:“妾善妒,不愿与他人共事一夫!太傅这婚事是御赐不可抗旨,可若婚后太傅敢和夫人共处一室,妾宁愿一走了之,成全太傅!”
不知怎么,崔寂听闻这话,心中兀自高兴起来。
她肯为他吃醋,闹些小脾气,又何尝不是闺房之乐。
“谢四小姐可听到了。”他嘴角竟压不住上翘,“在下怕是要辜负小姐,若此刻悔之,还不迟,陛下在此,想必也不忍见小姐受此委屈。”
符骞目光阴冷,盯着谢四娘。
这眼神中威逼之意,令谢湄打了个寒颤。
她笑吟吟道:“回陛下,既是御赐,哪有悔改一说,况且太傅大人是世间无双的公子,臣女一见倾心,自此其他男子再也入不了眼。”
是吗?
符骞回味着这句话。
崔寂世间无双,所以就连自己的发妻,也被他迷住,再不看其他男子一眼?
“早听闻京中贵女对太傅趋之若鹜。”他冲李令宜提醒道,“阿令还是莫要妒忌,谢四小姐该早日为太傅诞下嫡长子才是!”
李令宜望向崔寂,眼含秋水,似怜似嗔:“郎君也是如此想?”
崔寂心中一软,郑重道:“崔氏子孙旺盛,我大哥已有了子嗣,娘子不必忧心此事。”
“大胆!”符骞用力捏着酒杯,心中隐隐升起怒气,“太傅还未成婚,你御赐的娘子在此!竟敢当众称他人‘娘子’,这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崔寂起身,不屑一顾:“臣久未入宫,竟是疏于督促,陛下心思该多放在政务上,臣之家事就不劳陛下费心!”
符骞面色骤变!
好一对奸夫□□!
若在从前自己放任他们两个相处,岂不是早已背着自己苟合在一处了!
眼见殿内剑拔弩张,谢湄忙谢恩:“谢陛下关心臣女,太傅大人也是一时疏忽,臣女并不在意,今日臣女特为宴席备了琴曲,不知陛下及太傅大人可愿一赏?”
沉默片刻,符骞才道:“可。”
他又转念,吩咐身边宫人去取一管箫来。
既然谢四小姐献曲,不如让李令宜和她一比。
他自然知道,李令宜这箫曲疏于练习,只是平日玩乐而已,怎能和谢家教养的女儿比?
太傅喜音律,正好如此对比一番,好叫他看清楚谁才是良配!
第56章
李令宜本想谢湄会放下团扇,现出真面目。
岂料宫人抬上她的琴时,一并置了屏风在前。
看来她今日是不打算露面了。
这手段,莫说男子,就连李令宜对她的长相也颇为好奇,不由时刻紧盯着她,生怕自己错漏意外,团扇掉落,露出后方那张令人好奇的容颜。
屏风后,谢湄身影缥缈,起手拨弦。
一曲《关山月》既出。
苍茫云海,拨云见月,古来征战几人还。
她竟选此曲,倒叫人刮目相看,是真有其意境,还是刻意突显与自身相左之风骨?
李令宜沉浸于古朴寥阔的琴音中,不禁佩服起这位谢四娘来。
从她娇柔遮面,到一开口便胆大露骨,后又奏曲言志,这步步精心设计足以让一个普通男子拜倒在她裙下。
反观自身,之前在崔夫人面前的举动,应已引起崔氏族人反感。
方才又在谢四娘面前表明不愿与她共事一夫,与谢氏为敌……
有两大世族绞杀,定会逼得崔寂放手!
今日若再加上符骞,此局已成。
到时崔寂只能被迫放她离去!
李令宜回过神来,眼眸渐渐恢复神采,她从屏风倩影上移开目光,抬眸看了一眼崔寂。
崔寂并未赏曲,却是一直垂眸看她。
他心中暗自叹气,成事之人惯会隐藏神色,可眼前心爱之人已将心思转变表露无遗。
……她叫人如何放心!
“喜欢这琴曲?”他只好替她掩饰,“抚琴予我亦不是难事,娘子若听了我的琴,不知会否像此刻一般,神采奕奕。”
李令宜这才发觉,她神色转变太过明显,忙又沉寂下来:“没想到谢小姐身貌俱佳,才情也这般好,我实在比不过。”
谢湄已收了最后一音,起身拜谢。
符骞道:“谢四小姐才情是好,阿令也不该自惭形秽*,不如你也献奏一曲,才知比不比得过。”
“陛下恕罪,不管是五弦还是七弦,妾都不会!”她冷冷道。
他分明知道此事,故意提起,是想让自己出丑?
符骞冲身后宫人使了个眼色,宫人抱上一方木盒,颇为眼熟。
“这箫……还是朕从废墟里捡回来的。”他命人打开盒子,呈给她,“虽管身熏得黑了些,并未损坏,朕命你吹奏一曲,为这宴席添些乐趣。”
李令宜看着那管箫,紫竹通体已被火熏得漆黑,她鬼使神差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