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寂冷静道:“自然不会,只是战事若拉长,陛下天威受损罢了。”
“太傅何时也学会了威胁朕?”符骞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臣不敢。”崔寂与他冷冷对视,“臣近日得一人,曾是申国公门客,擅毒,听闻言嫔生前与他颇多交往……”
符骞眯起双目。
原来战事只是他入宫由头,真正的筹码在此。
他退后一步,负手转身,闭目怅然。
这个筹码,让他不得不妥协!
姚家!难怪他遍寻言府,甚至对言家众人动刑逼问,亦没问出什么!
原来是在姚家……
“好,朕答应你。”符骞无力道。
身后传来崔寂一声低呼。
他体力不支,得此承诺,心中放松,不由向身边倒去。
程将军忙扶起他。
符骞突然转身,不甘道:“除此之外,朕要你迎娶谢家四娘!”
“……臣遵旨。”崔寂此回再无反抗。
符骞灵机一动,又想起芳美人。
“赐芳美人入太傅府!”他阴仄仄道。
然芳是李令宜贴身侍女,与其留她在宫中,日日提醒自己想起李令宜,不如送到崔寂跟前。
“臣遵旨。”
符骞终于如出了一口恶气般,仰天大笑。
“三日后,若真如太傅所说,收回城池,朕必将太后亲自送到府上。”他收敛笑容,正色道。
*
回府马车上,长久沉默。
程将军看着歪在一处只剩一口气的太傅大人,越想越气,不由骂道:“什么狗屁糟心事!早知如此,我一人进宫便好!真不该带你来!”
崔寂闭上眼,听他发泄怨气。
“你眼光不行,看上的人一个比一个烂!”他瞪了崔寂一眼,“那小儿和他爹一样,方士误国!那女子……总有一天你得被她害死!”
不得明说天家,他只能如此暗戳戳代指。
“咳咳……”崔寂被他呛了两声,伤口作痛,他忍痛解释,“都是我……欠她的。”
程将军不知内情,只劝道:“我看陛下对你已不似往日,你这般得寸进尺,还是要早做打算为好。”
“谢将军提醒。”
“谢我,我就多说两句。”程将军凑近他,压低声音道,“陛下这样子,实不是明君,估摸着要走他爹的老路……”
崔寂没再让他说下去。
他想起李令宜曾筹谋之事,道:“纪氏那个嫡女,如今身在何处?不如将军替我探查一番。”
程将军蹙眉:“怎么,你又看上她了?听闻她长得也不错,不然陛下当初也不会想让她做皇后……难道她没做成皇后,是你故意安排的?”
“好啊你,难怪陛下对你有了嫌隙!你抢他母后不说,还抢他女人!”
崔寂晕了过去。
*
入夜。
宫中几日折腾,到了夜晚,宫人们都沉沉睡去。
明月轩也异常安静。
李令宜在睡梦中睁眼,看到床榻边坐着一人。
是符骞!
他这身影,化成灰她都认得!
“阿令。”符骞低低唤了一声。
李令宜迅速翻身至床尾,不忘摸到枕头下银簪,紧紧握在手中。
若他发疯,她不介意当场杀了他!
“为何灭灯?”她警惕道。
她怕黑,向来睡觉前会燃一盏灯,一夜到天明。
可此时满室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一点光亮。
符骞一动不动,道:“不必如此防备,我……无颜见你罢了。”
“无颜见我?”李令宜冷笑,“你是怕我这从地狱回来的恶鬼,杀你报仇吧!”
“可惜……”符骞轻叹一口气,“让你猜中了……死了,为何还要回来?不,死了就是死了!再无复生可能!”
他越来越激动。
李令宜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在黑暗中看到他那染着红色的双眸。
“收起你手里的银簪!”符骞讽笑,“你想杀我,还差一些,我想杀你,易如反掌!”
李令宜看到他的手如鬼魅般,向自己的脖颈袭来!
“如今我是太后!你若弑母被天下人所知……”银簪在空中划过。
符骞无力把手垂下:“是啊,当初为何朕没除了太后?正是太傅进言,不让朕杀了她,才有了你复生之机!太傅对他的旧情人,还真是有情……”
“扯那么多作甚!”李令宜抓住机会,道,“你放我出宫,我知道如何解你的毒!”
符骞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李令宜这才看到,他脸上浮现一抹嘲笑。
“你不必如此挣扎,全是白费力气!”他回头看她,“太傅已将解毒之人送来,你知道吗?他以此换你出宫!”
“你说,他是在救李令宜?还是在救章愔?”
李令宜冷哼一声:“他倒净做些多余之事!”
她不用他帮!
“阿令,你我夫妻一场,我对你甚是熟悉。”符骞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这朝堂尔虞我诈,你自小被宠惯了,不属于这里。”
他知道她若出宫,必要涉政报复。
可他如今却不得不放她出宫。
李令宜道:“人总会变的,这世间最大的变数,便是人。”
“既然你不听劝,我便不同你做交易了。”符骞眼中有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我还是遵从太傅,三日之后送你入他府邸。”
既能出宫,李令宜便不再说什么了。
“对了,等太傅伤一好,他就要与谢家结亲了。”符骞笑道,“如此一来,太傅也算有了妻妾。”
“妻妾何意?”李令宜眉头一跳,直觉不好。
“忘了告诉你,今日我已将你的婢女然芳,赐给太傅做妾了。”
符骞终于忍不住,捂着小腹大笑不止。
这下子太傅府上热闹起来。
他倒要瞧瞧,李令宜会如何做!
囚娶追妻
第51章
入宫这一趟来回,太傅大人成功把自己折腾到高热不退。
然芳当日亦被送入府中,她主动请缨前来照看。
此时坐在床前看着那张虚弱又俊美的面容,她才如梦方醒。
那最受宠的言殊死了,她原以为自己时机已到,下一个宠妃之位势在必得。
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被一个诏令送入了太傅府。
想到再过三日,李令宜就要入府,然芳一阵胆寒。
她从来都是别人手里的剑,从前符骞用她斩杀旧主,现如今又将她扔给旧主,替他赎罪。
不难想象,之后的日子李令宜会如何报复自己……
然芳直勾勾盯着太傅。
他紧锁眉头,额上一层薄汗,已然十分难受。
然芳捞起铜盆里打湿的手帕,拧干,帮他细细擦拭额角汗滴。
他原不知太后已是李令宜,曾经种种算是错爱了人。
如今她还看不明白,他对李令宜是何态度,想必也和陌生人差别无几。
只要能抓住先机,在这府中立稳脚跟……
“李……二小姐。”
然芳正如此想着,忽见崔寂微睁双目,恍惚中竟抓住了自己的手!
他唤她“李二”,莫不是把她错认成了李令宜!
“他终于放你出宫了……”崔寂喃喃低语。
然芳从未被符骞以外的男子如此握住手,双颊顿时一热,回道:“郎君醒了。”
只见崔寂猛地睁开双眼,迅速避开两手相触。
待他看清眼前之人,目光中已是一片冰冷:“何人在此!”
然芳忙福身道:“妾是陛下新赐您的……”
“滚!”未等她说完,他便低声呵斥。
屋外崔管事听到动静,匆忙进来,挥手示意然芳先退下。
“我不吩咐,你们就坏了规矩?”崔寂满面怒容撑起身子,几缕发丝垂下,衬得他整个人憔悴不堪。
“我的公子!大人!”管事慌忙上前将他牢牢按在床上,“不能乱动!那伤口又重新包扎,说什么也不敢再费力折腾了!”
“谁让她来的?”崔寂不忘质问。
崔管事侍候他躺好,抬袖擦了擦汗,道:“她带着陛下旨意入府,我们这些下人……也无能为力啊!再说了人家主动要来伺候您,您还不愿意!”
崔寂恹恹道:“腾出一间院子给她,这几日……就别让她随意出来!”
“是是是。”崔管事不迭点头。
崔寂语气稍缓:“明日还需劳烦管事回本家一趟,找我母亲……让她寻两个知根知底的丫鬟过来。”
崔管事吃惊道:“公子终于想通了?这通房丫头夫人早已为您备下了,相貌自不必说,当初我也是见过的……”
“不必。”崔寂打断他,“不必美貌,机灵一些,会伺候人便好,三日之后贵人入府,需小心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