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温明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秋猎的篝火宴会上,坐在主位上的圣人的脸色看起来似乎也并未有半分生气,反而是一边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边颇有兴致地在看戏。
袁禄寿看着会场内的这略显滑稽的一幕,他心中隐约明白了些什么,他虽是个纨绔,却也懂得许多朝堂内的门门道道,他理解圣人此番用意,定是为了敲打靳星渊。
为了让靳星渊晓得,圣人能够给他一人之下的尊荣地位,也能随时收回,有苏皎皎这么一个把柄在圣人的手中,随时都能够褫夺他指挥使的位子,甚至于再狠戾无情些,直接杀了他。
一想到这里,袁禄寿一边觉得圣人心思深沉,一边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靳星渊那般的胆大妄为,招惹上叛臣之女温明月这个麻烦。
“指挥使,如此佳人,你却仅仅将她当作你的白月光的替身,对佳人岂不是有些过分。”
达达利泽在一旁看完戏,听得他半明白半糊涂的,他有些好笑道,又添嘴送舌道:“指挥使若是不曾真心爱过佳人,不如将她转赠给我,我回苏禄后,便册封她为王妃,定会待她如珠似宝。”
达达利泽盯着对面靳星渊身后站着的苏皎皎,他一脸的慕艾之意,洪亮如钟的声音真情实感地道:“我本是个冷情冷性的人,这辈子还从未对谁动过心,今日见到了佳人,这脑瓜子才初开了情窦,晓得了一见钟情是何种滋味。”
达达利泽此话不假,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后宅内的娇妾美姬众多,可都无甚滋味,本以为世间种种女色不过如此,不过粉红骷髅骨而已,可今日夜晚,皎皎月光同篝火摇曳火光的两相映衬下,惊鸿的一瞥,虽是寸阴尺璧,却也一眼万年。
原来,世上真的有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原来,真的有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原来,他这般醉心于权欲的一个男人,也会想要不择手段地将一个女人搞到手,不是作为榻上玩物,而是作为结发妻子,珍之重之,如同他们汉人说的: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二王子,苏皎皎是我的人。”靳星渊一脸冷漠,声音冷冽如同冰碴子一般。
“指挥使,在民风一向开放的苏禄,男人之间互相赠予姬妾也是寻常事,还会被人称赞为一桩韵事,一件美谈。”
靳星渊已经严词拒绝,可达达利泽却是贼心不死,他继续鼓唇弄舌,说起苏禄互赠姬妾的风俗。
他又添嘴送舌道:“我的后宅内也是有几位娇妾美姬的,其中有一位吐蕃的胡姬,眉目深邃,肤似凝脂,唇似红樱,美艳过人,最重要的是,她在床榻上会跳艳舞,很带劲。”
“不如,我将这名吐蕃胡姬送给指挥使,作为交换,指挥使将你的美妾送给我当王妃,让佳人作为羲国和苏禄友谊的桥梁,和平的象征,如何?”
见达达利泽越说越离谱,靳星渊冷言冷语地回敬道:“这里是在羲国,不是在你们苏禄的地盘。”
一旁坐在主位上看戏的圣人,他一双浊眸的眼珠子微转,都觉得有些动心了,他若将苏皎皎册封为郡主,送给达达利泽当王妃,也许这个狼子野心的苏禄二王子能够收收他的不臣之心,不要妄图再刺杀二皇子袁晟睿,将来趁乱起兵,颠覆羲国。
圣人一想到今早,他的圣驾刚至猎场,靳星渊便捉拿了足足十名埋伏在猎场内高处的黑衣刺客,这十名刺客陆陆续续的被抓捕后便立马咬破牙臼中的毒药自尽。
这十人虽然均是一身黑衣,可看他们的深邃五官与中原人截然不同,以及身上一些异域的细节打扮便不难猜到,二人是来自苏禄的刺客。
据靳星渊说,他在驿站的探子早就探得情报,达达利泽此次亲自作为使臣来朝,为的就是在秋猎的时候,派出刺客来暗杀二皇子,将来趁乱发兵羲国,一举谋夺天下。
哼,此子妄图行刺他的儿子,还妄图颠覆足足有百年基业的羲国,他绝不会将此子看中的苏皎皎给他,称他的心,如他的意。
圣人心中算计了半天,最终决心不下场参与这场大戏,他只单手托着腮,坐山观虎斗,他一手培植养大的靳星渊同苏禄的二王子达达利泽,两只老虎为了一位身份有些特殊的美娇娘,互相亮出獠牙利爪,这幅景象,真真是一场好戏。
“羲国的民风也太保守了吧,指挥使,你不觉得,佳人当我的王妃,今后便是荣华富贵,尊贵一生,不比作为旁人的替身,当你的小妾要好?”达达利泽的浓眉一挑,出言挑衅道。
平心而论,达达利泽的五官周正,皮肤白净,浓眉大眼的,也算个大帅哥了,只是鬓颔满是络腮胡严重的影响颜值,若是刮干净胡子,逊色不了靳星渊几分,他站在苏皎皎的身侧,倒也是郎才女貌,算得上一对璧人。
此刻,靳星渊心中一腔火气怀怒未发,原本觉得达达利泽是个有勇有谋的厉害人物,颇有几分惺惺相惜,若不是二人的立场不同,他真的想同他在射艺上堂堂正正的一较长短,想同他成为莫逆之交。
可这达达利泽竟然是如此放浪形骸之人,他与苏皎皎不过初见一面,都不晓得对方性情如何,他便大言不惭地说他对她是真爱,这种轻浮的爱,除了见色起意,还能是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