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袁裴山本以为,出了三皇子谋逆案这一档子事,圣人每日痴癫的时刻也愈发久了,君父也总该退位当太上皇,让他这个太子当一回圣人吧。
可圣人却是霸占着至高的权位不肯放手,迟迟不肯下退位让贤的诏书,将皇位禅让给他。
他一时脑热,让婢女红蝶加大下毒的药量,这一回是致死的药量。
可没想到昨夜,事情败露了,红蝶这做事不小心的贱婢在给圣人的晚膳里偷偷下毒,投放药粉的时候,被当场抓捕。
如今,过错已经犯下,袁裴山只求,君父能够饶他一命,不要像砍三弟的脑袋一般砍掉自己的脑袋。
“哦,是么?徐有为区区一东宫右詹事,没有太子默认授意,他敢干下这种错事来?”圣人冷笑道。
“徐有为这佞臣是寒门出身,前年殿试二甲,臣看他有些才华,这才提携他到东宫来成了右詹事。”
“可这徐有为面上风光霁月,谦谦君子,实际上却是个心术不正的鼠辈,他在儿臣耳边日日吹风,儿臣一时之间脑热,这才酿下大错,请对父皇饶儿臣一命吧。”
太子袁裴山以为君父定会杀了他,因而诚惶诚恐为自己辩解道,他赶紧磕头求饶,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额头都磕得红肿一片,如此做派,全无太子风度。
“裴儿,你堂堂太子,一国储君,朕平日你待你不好吗?你就这么想要朕的命,这么想要弑父夺位?”
圣人怒气冲冲道,他不明白,太子袁裴山只要安安稳稳地在储君这个位置上待着,不犯下大的错事,待他这个君父百年之后,太子便可以登上皇位。
如此,太子怎会脑子拎不清,竟做出这种傻事来,同他的三弟一般,竟敢僭越作乱。
其实,圣人半年前就已经发觉有人偷偷摸摸地在他的三餐膳食里投毒,他细细排查,这才发觉是身边的婢女红蝶在作乱。
红蝶自然是将事情一清二楚地告诉了圣人,将幕后指使的太子殿下袁裴山给出卖了,只求圣人能够饶她的家人一命,不要诛她的三族。
圣人暂且留下了红蝶一命,只暂时的装疯卖傻,想看看太子袁裴山在经历过三皇子谋逆一事后,他是否能够及时收手,迷途知返乖乖地当他的东宫太子,可太子却一错再错地对他起了杀心。
看来,太子是留不得了。
“父皇,儿臣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您是天下人的君父,却是儿臣的父亲啊。”
“儿愚钝,儿都三十有七,快到不惑之年了,可父皇您从不拿正眼看儿臣,偶尔看着儿子的目光中,都是对儿子的不争气的惋惜,儿子一直也想同三弟一样得父皇的青眼,可儿子愚笨,实在是做不到。”
“父皇老当益壮,儿臣看着三弟这般受父皇的高看,受朝中群臣们的拥戴,儿臣害怕,害怕有朝一日,父皇会废了儿臣的储君之位,让三弟这个更加合适的皇子当太子,入主东宫。”
袁裴山一听圣人问他是否一直都想要弑父夺位,他心中一阵委屈酸楚,便涕泪满面,回禀质问道,话语中倒是真情实意,绝无刚才为自己辩解脱罪时的巧言令色。
第32章 红唇印 脸颊上一个鲜红唇印,那么的刺……
“裴儿, 朕晓得你性子愚钝,便不强求你如同你三弟这般有雄韬伟略之才,只求你无功无过, 将来朕百年之后, 你当个宽厚谦和的圣人, 守住羲国的江山。”
“可朕没想到,你的心底竟然这般怨恨朕。”
圣人耐着性子着听完太子袁裴山的一番巧言令色的辩解, 又些许诧异地听完了他的一番真情流露, 他缄默半晌, 这才幽幽开口叹道。
“靳爱卿, 太子犯下这等错事,爱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圣人又睨向袁裴山身侧站着的靳星渊, 他幽幽开口道。
“陛下,太子是陛下的至亲骨肉,具体该如何处置,臣无权置喙,一切旦凭陛下圣裁。”
靳星渊心中懊恼,圣人怎么将这难题抛给他了啊。
他一个臣子,若是贸然开口,按照羲国律法判决太子的罪, 这可是弑君弑父,同三皇子犯下的罪责相比也小不了多少,除了定死罪, 还能如何。
靳星渊决定避而不答,将这道难题推回给圣人,让圣人自己苦恼去吧, 苦恼自己才痛失三子不久,马上又要失去太子。
“无妨,爱卿,你且说说。”圣人却是坚持道。
“陛下,太子殿下弑君,此为犯上作乱,乱臣贼子做派。”
“弑父,此为不孝不悌,孽子做派。”
“太子殿下犯下弑君杀父大罪,虽然未遂,没有酿成大祸,可于理,该处以极刑,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靳星渊立在太子袁裴山的身侧三步之遥,他恭敬回禀着圣人,声音冷冽,字字铿锵有力。
听到靳星渊如此刚直不阿,不偏不倚地回话,高坐在龙椅上的圣人,却是心头一凛,眉头紧锁,觉得这靳爱卿也忒不会看他眼色了。
圣人的面色阴沉下来,他虽不发一言,可整个雕梁画栋,极致奢华的偌大的空荡荡的太极殿内,空气都凝固了,好似不会流动一般。
袁裴山一听身旁的靳星渊这话,他心中也惴惴不安,心道靳星渊这弄臣真的是太坏了,他们平日里无冤无仇,东宫同锦衣卫之间从来是井水不犯河水,靳星渊就这么想要置他于死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