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声响从前方传来。
夏安之抬起头，不偏不倚同对方目光相触。
开启客厅正门的男人一袭雪白正装，金丝边眼镜反射光线，映出扭曲的院落景色。
夏安之询问：“这是？”
乔承焕平静：“帝国大学优秀毕业生，林之林先生，是我……是老头子那边收纳的人才。”
“这次，由他对你进行诊断治疗。”
夏安之重复：“林之？哪两个字？”
乔承焕向前行走：“树林的林，之前的之。”
夏安之紧随其后：“他在校成绩怎么样？”
“怎么？不放心？”乔承焕调笑，“他就读帝国大学医学系，笔试成绩格外优异，在校期间便已参与重大案件，解剖和诊治经验极足。”
经验极足？
恐怕是害人的事情做多了，自然信手拈来。
夏安之心中悱恻，面不改色地去打了招呼。
夏安之：“您好，主治医师。”
林之礼貌微笑：“您好，夏小姐，乔少爷常向我提起您，对您称赞有加，将您描述的只因天上有。之前总觉乔少爷夸大其词，今日一见，觉得乔少爷说得太过谦逊。”
夏安之回以营业笑容，说：“多谢夸赞，看起来我们很有缘分。”
林之几不可察地垂下一截眼皮：“能相识着实是场缘分，很荣幸为夏小姐诊治。”
夏安之：“能见面，有些态度不错的眼缘，已是福气，不过看林医生是……打算出门？”
她态度自然，仿若未觉。
乔承焕抢先一步，道：“住所药物有所稀缺，需要林医生亲自采买。”
夏安之看看乔承焕，目光聚焦在林之脸上。
林之笑意不变：“不过请夏小姐放心，部分用药已在治疗区整理完毕，夏安之可以饮用药剂，以此缓解身体受损程度。”
夏安之眨眨眼睛：“林医生已经看过我的检查报告？”
林之点头：“自然。”
夏安之意味不明：“很上心，很及时，不愧是医学系尖子生。”
林之：“能得乔家赏识，是我的荣幸，您是乔少爷挚友，我是乔家客卿，为夏小姐诊治，是我的本分。”
“夏小姐注意休息，购药时间有些着急，我先去忙，今晚再为夏小姐继续诊治。”
他说完，便行礼告辞。
夏安之和他擦肩而过，余光里，她瞅见他耳后发丝下，有蚂蚁大小的白点。
一颗，位置微妙，碎发可遮挡，一闪即逝。
夏安之不认为自己会看错。
林之耳后是仿生人专属印记。
若从白点掀开发丝、揭取一截肌肤，能瞧见仿生人专属代码。
联邦星际的高科技产品，会在完成第七步的时候公开前三步。
仿生科技始终是大力投资的项目，AI测试日复一日，不厌其烦。
他们要的绝不是仿生人单纯服务于人类。
林之，便是试验品之一？
仿若活着的真人，甚至能拥有身份证明，能同人类一般上学、工作。
模样窥不出不对，且通体没有机械感，肌肤过于逼真。
乔承焕知道林之是仿生人吗？
这个林之是假的，那真正的“林止”呢？
夏安之抿唇，进入客厅时，望见楼梯正中央摆放一副男士人像。
画面内容，她熟悉至极。
第68章
星际闻名的乔外交官。
金边棕底的精致画框内，一笔一划描摹他的真实模样。
一个半月前，夏安之在每月报道里，见过这幅面容。
棕色发丝夹杂雪白，三七分造型下的浓眉大眼严肃且轻蔑，鼻下胡须遮挡一半上唇。
他身着黑色正装，目测步入中年。
奇怪的是，夏安之途径画像，感受不到来自画像一丝一毫的生命力。
一般而言，通灵师总能感受出他人情绪，无论查询媒介是一幅画、一个电子文字，还是一张表情包，通灵师远隔屏幕，也能感受到创作者、途径者的情绪转变。
可乔外交官的这幅画像，看似栩栩如生，实则死寂一片。
磁场不明显又不算混乱，创作者大抵不是活人，且观赏过该画像的人，只手可数。
AI创作，或是仿生人作品？
夏安之朝斜上方看。
乔承焕短暂地回望画像，不过半秒，他便转身继续向前。
夏安之瞧见他紧绷的下颚，凸出一截的面部肌肉。
向下看，他的指节顶开肌肤，收缩成拳。
恨意，缱倦，怀念。
乔承焕状态很乱。
夏安之不由想起一则小道秘闻。
乔外交官老来得子，荣获双生子。可前些日子，乔承焕说乔家只剩他一个后辈。
另一个孩子呢？
夏安之踏上台阶，跟在乔承焕身后。
很多问题想要直接开口，但如今乔承焕明显站队，他们选了不一样的道路。
无话可说。
夏安之步步紧逼。
-
二楼装饰豪横，不见佣人。
木质屏风阻碍视线，另一端是谁，无从得知。
啪嗒——
夏安之听到清脆碰撞。
声音不大，似瓷具温和相接。
女士，在喝茶？
夏安之侧头看乔承焕。
乔承焕会意，绕开屏风，做出邀请：“要来见见她么？”
夏安之：“乐意至极。”
夏安之挑起一边眉毛，紧随其后。
啪嗒、啪嗒——
声音一直在响。
动静愈来愈近。
女士在重复做什么？
夏安之穿过缝隙，视线从乔承焕肩膀跳过。
她扫见平台掀地而起，三米高的围栏圈养水渍，其中有一块水蓝色的尾鳍。
声音由上传出。
乔承焕拍拍夏安之的肩膀：“你应该猜到了，她是蛇纹玫瑰岛那只打印人鱼。”
夏安之瞥过他的手背：“她的肋骨补全了？你们什么时候唤醒她的？”
乔承焕：“她不被任何人唤醒，而肋骨来自你的背包。”
夏安之：“完整度，便是她醒来的开关。”
通俗易懂，很常见。
夏安之没太多疑问。
乔承焕却赫然意外：“你不好奇是谁翻了你的背包？”
夏安之看他一眼：“除了你，还能有谁？”
她忽觉可笑：“没有悬念的问题，没什么意思，也没有拆穿的必要。”
乔承焕：“毕竟，我们已经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他停在窗边，耷拉眼皮，低垂脑袋。
像暴雨中的小狗，迟迟不抬头看她。
夏安之自顾自踩上台阶，水池边缘，摆放各式药剂，包装盒旁闪烁全息影像。
上面详细讲述药剂用法。
下面有一只包裹严实的貌美人鱼。
她蓝色的长发瀑布般散开，眸子水亮泛散灵气，同童怜七分像。
“嘿！”
“新客人？”
人鱼神态高傲，冲乔承焕挑眉。
乔承焕点头：“夏安之，我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