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清醒，她又昏睡过去，尽管身体上没有伤口，可精神力却濒临崩溃的界限。
傅燃手肘撑着膝盖，近距离看着她身上层层叠叠的控制锁。
他们总是这么残忍地对待她，可明明，她才是最拼命的人。
孟致帆喉头滚动。
好歹多吃了几十年饭，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人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
但现在不是询问的时机。
“孟会长，赵部有事找您，请问现在方便吗？”
“来了。”孟致帆转头叮嘱几句，才接下对讲机，走到了角落里。
“孟会长，你身边没有人吧？”赵栎音量很低。
“没有，怎么了？”一听这话，孟致帆心下微沉，立刻又往角落里走了几步。
对面沉默了两秒：“元首醒了。”
“啊？！”孟致帆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特办厅联系了我，说元首想要见简初，让我们第一时间把人带到。”
“可她还没醒啊。”
“我跟他们说了，但文件已经下达到安全部，元首非常着急，我无法拒绝。”赵栎相当为难，“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没有排除简初的威胁，万一她醒来，要对元首动手怎么办？”
孟致帆垂头思忖：“既然已成定局，只能想办法……这样，我这边派个人陪同，他在的话，大概率不会出问题。”
赵栎不知道对方哪儿来的信心，但以她的了解，对方确实不会无的放矢。
“行，谢谢了。”她放下对讲机，思绪极其混乱。
是什么事，才会这么着急呢？
……
温弗拉。
没人预料到会出事，姬岚从接到紧急通讯，再到赶回来的路上，都不敢相信。
“你堵着门干什么，快让我进去！”
她脸上满是焦躁，伸手就要推开“门神”。
“你得先冷静下来。”路亚脚步丝毫不让，神情严肃，“这么多年过去，你和米芮都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姬岚当然知道，在对方请求自己一同阻击约瑟夫之前，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联系过了。
但现在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到底是什么情况！快让我进去！”
“无影。”路亚垮下肩膀，退开半步，“开门吧。”
原本被层层锁着的大门，现在却如入无人之境，轻轻一推，便朝里打开。
淡淡的血腥味钻进了鼻尖。
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姬岚还是心中一沉，才缓缓抬脚，踏了进去。
里面的灯光很昏暗，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踩到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别往前走了。”无影出声提醒，一旁的普蓝脸色由白转青，看上去几欲作呕。
姬岚喉头微动，又向前迈了一步。
她看见了……
一团黑影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蔓延的血液粘稠发黑，随着走动发出“噗叽”的胶黏声。
躯体体没有腐烂，只是变得干瘪，除此之外，实验室也破败不堪。
几个养殖舱都灌满了血色，时不时还能看见贴到玻璃上，泡到肿胀苍白的肉\体。
只有角落里的那个是空的。
路亚适时开口：“米芮擅自重启了实验，也许触发了001的警报系统，在那之后，那个机械人也不知所踪。”
因为发现001违背指令，自行离开实验室，路亚立刻带人查看情况，却没想到，进门就看见了这样的惨状。
他们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尸体几乎已经无从辨认。
姬岚剧烈地喘着气。
哪怕曾经的同伴都渐行渐远，她也见不得米芮以如此可笑的方式丧命。
“找到那个机械人。”她压抑着胸中怒火，嗓音变得沙哑，“我需要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把那家伙挫骨扬灰！
路亚心里很清楚这件事的难度，光是001的战斗力，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但现在不宜爆发矛盾，只能先应承下来。
“我知道了。”她朝无影示意，“你们去做吧。”
“……是。”
第265章 镜中花（85）
“咳咳！”
“大人！您还好吗？”
屋内摆满了大型的精密仪器，中间的病床上，正躺着个白发老人。
他摇摇头，看向凑近的守卫：“赵栎呢，怎么还没到？”
“舰船刚刚降落，马上就来了。”
老人艰难闭了闭眼，随即捂住嘴：“咳咳！再去催一催，我时间不多了。”
“大人！别这么说！”
“呵呵，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他睁着浑浊的眼，满怀期待盯着厚重的大门，“活到现在，我就是在等这一天。”
守卫们不理解他的意思，但也没人敢问，只能小心翼翼端上补汤。
终于，熬到今天了。
老人微微阖上双眼，呼吸也变得平缓，见状，众人立刻放轻了手脚。
“大人，赵部长已经到……”
来人嘴快得很，虽然很快被阻止，但床上的人已经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让他们进来，你们都先出去。”
守卫当然不同意：“可您身边必须有人值守！”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即便病入膏肓，但老人还是显露出曾经叱咤风云的姿态。
众人别无他法，互相看了几眼，才推开大门，将外头的人迎了进来。
他们满目忧虑，却只能看着门缝逐渐变窄，直到完全合拢。
关门声让赵栎脚步微顿，随即稳重向前，可哪怕早有预料，元首的虚弱还是超出她的想象。
依稀记得最后一次会面，老人还算精神矍铄，但现在却透着满身的暮气。
但她不能多嘴。
“快，快到我跟前来！”元首挣扎着起身，目光灼灼看着他们——准确来说，是看着被抬进来，尚未苏醒的简初。
“把人抬过去。”
傅燃紧盯着，身体肌肉下意识绷紧。
“果然……”老人挤出一声叹息，脸上却是微妙的满足，“这孩子留下，你们都出去吧。”
“不妥！”赵栎没控制住音量，“您大概还不清楚状况，她太危险了，哪怕现在处于昏迷，我也不能让您和她独处一室。”
老人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死便死了，多活几天又能派上什么用，有这时间，你们先去做点正事，咳咳咳！”
他紧紧捂住嘴，将血丝吐在纸上：“康怀明那小子狂得很，就算被收押也有恃无恐，你跟特战中心联系一下，缺人手就先帮帮忙。”
“切记，绝对不要让军部插手。”
赵栎倒吸一口凉气：“这……”
万万没想到，元首才刚刚醒来，就已经掌握了这么多情况，甚至雷厉风行，直接出手。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行了，快出去。”虽然身体虚弱，但他的神情仍然不怒自威，“不会很久的。”
傅燃刚想开口，就被赵栎拉住胳膊，止住了剩下的话。
她微微弓起腰：“我们在外面，有问题随时可以进来。”
知道这是底线，元首终于点头，他看着大门完全合拢，才转过头，看向被束缚在担架上的年轻人。
“咳——”
他动作迟缓地撑着窗边，脚却稳稳踩上地面，连行走的步伐也丝毫看不出虚弱。
掌心出现一把锋利的裁纸刀，不过“咔咔”两下，价值不菲的控制锁就被切开，凌乱掉了一地。
“醒了就起来，别装蒜。”他的语气一反常态，甚至透着莫名的熟稔。
片刻安静过后，简初终于睁开眼，警惕打量面前的老人。
他慈眉善目，表情却很是违和。
就好像……身体里装着另一个灵魂。
“你果然没事，初次见面，应该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简初微微一愣。
对方断句和咬字的习惯，都好像……
“是你？不对，你不是她。”
老人摸了摸下巴：“嗯？这么快就认出来了，我们的差别这么大的吗？”
“她没你这么恶趣味。”简初从鼻腔哼出一口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注意措辞！”对方佯装严肃，“不记得了？你不是刚把锚点送出去吗？”
苍老的声音逐渐淡去，转而汇聚成一道成熟的女声。
周围的空气扭曲着，化作一片纯白，几秒后，从中走出一个模糊的虚影。
依稀能够看清，对方有着和自己相似的面孔，但明显更加年长，气质也更加内敛。
就算有第三人在场，也绝对不会把她们认做同一人。
“多亏你送出的锚点，让整个循环能够顺畅流动，她成功之后，便将多出来的锚点送给了下一个‘简初’。”
“从这之后，形成了一个紧密咬合的锁链。”
简初嘴唇微微抖动，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