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四溅，蛊玉骨碌碌地滚了出来。白棠不顾灼伤，想要把蛊玉捡回来，却被小九一把抱在了怀里。
“阿棠，别捡，烫得很！”
“可是你……”
“我没事，阿棠，真的。”小九紧紧地抱着她，“不要捡了，我不会有事的！”
“什么？”
小九将她搂在怀里，又惊又喜地望着她：“你爱我，阿棠，我没说错，你就是爱我！你根本舍不得让我死！”
“蛊玉会坏的！”
白棠急得声音都劈了。
“蛊玉根本杀不死我，”小九立刻安抚她，“我骗了你，也骗了所有人。蛊玉不是玉，是钦原的蛊香！”
“啥？！”
“蛊玉，其实是钦原的蛊香，是它还在虿盆时给自己做的小房子，只不过比较大块而已。”小九高兴得话都说不利索，“我放出谣言，是为了看看谁有二心。可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我做到这一步！我……我实在是太开心了，我……”
“混蛋！”
话音未落，白棠的大耳刮子就扇到了他的脸上。小九捂着脸，傻子一般地笑了。
第37章 小九讲的故事
白棠不想再搭理他了。
小九脸上的巴掌印很明显, 可他毫不在意，甚至感觉像佩戴了什么勋章似的。吊脚楼前，他顶着巴掌印指挥着众人, 为明天的婚礼做准备。
阿傩永远是他最忠实的小跟班。他默默地跟在小九身后忙来忙去, 只是在看见小九脸上的巴掌印时, 愣了一瞬。
族长……被打了？
阿傩觉得好笑, 趁着小九回身的工夫, 他拍了拍同样来帮忙的阿竹，用苗语低声道：“阿竹，你看族长的脸。”
阿竹抬头扫了一眼, 又低下头去烤起了辣椒。阿傩很意外：“你怎么不笑啊？”
“有什么好笑的。”阿竹用火钳将辣椒翻了个个，“忙你的吧。”
阿傩莫名其妙碰了一鼻子灰, 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晓得阿竹今天怎么了，只得问道：“族长成亲, 你不高兴啊？”
阿竹摇了摇头。
“你不是最喜欢阿姐吗？阿姐和族长成了亲, 你就可以天天看她了。”
一向好脾气的阿竹突然发了火，她猛地将火钳摔在了地上, 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阿傩你闭嘴！”
“你生什么气啊？”阿傩也有些生气了, “好好的说着话，你这是干什么？”
“阿姐不想嫁给族长, 就像我不想嫁给阿山！”阿竹用苗语一字一顿地说，“我理解阿姐。”
阿傩愕然。
阿竹不再搭理他，她坐回到凳子上, 重新烤起了辣椒。
小九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却没有声张。此时白棠还在房间里，当小九进来的时候，她正趴在窗口, 看着外面的鸟儿发呆。
小九走到她身边：“阿棠，看什么呢？”
“没什么。”白棠回过神来，“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不是要忙吗？”
“是啊，要忙，可还是放心不下你。”小九搂住了她的肩膀，“明天咱们就成亲了，阿棠，我真高兴。”
白棠的脸色很不好，但也只是低低地呢喃了一句：“一定要……明天吗？”
“不好吗？”小九的声音冷了下来，“已经定下来了，阿棠，这是更改不了的！”
白棠不再说话了。
“刚刚我听见阿竹和阿傩吵架了。”小九慢悠悠地说道，“阿竹说，你不愿意嫁给我。是吗，阿棠？”
白棠突然暴躁起来：“都这时候了，我愿不愿意还重要吗？”
“当然重要。”小九语气温柔，但说出的话却让白棠不寒而栗，“如果婚礼现场，你再琢磨着逃跑，我可怎么办呢？”
白棠警惕起来：“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只想说，阿棠，我并不想为难你。”小九拿起一只红艳艳的山花，轻轻地戴在了白棠头上，“我也不想为难阿竹。她是个好孩子，我也挺喜欢她的。可如果……”
小九的话锋一转：“可如果你再和她搞些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我可不确定会做出什么来。”
白棠的汗瞬间下来了：“你都知道了？”
小九不置可否，只是用那双无辜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白棠一把扯住他的领子，她咬牙切齿：“她还只是个孩子！你要对她做什么？！”
“那可不一定。按照族规，她可能会被流放到这茫茫大山里生活一个月，生死看天意。”小九面色平静，“白棠，别让我为难好不好？”
“疯子，你这个疯子！”
白棠扬起了巴掌，小九没有躲闪，反而捉住了她的手。
“疯子？呵，你说得对，我本来就是个疯子！”小九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可你如果成为我，你也会和我一样，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白棠快绝望了，“你能不能不要对阿竹下手，别逼我恨你，小九！”
“只要你乖乖的，我自然不会对她下手。”小九将她抱在怀里，仿佛在呢喃，“阿棠，你知道吗？没有你，我会很孤独，非常孤独。我其实一点儿也不强大，甚至比一般人还胆小。我害怕，我怕我失去这熟悉的一切，我怕我自己的未来，我甚至怕将来有一天，你们都不在了……”
“你是蛊王，是族长，你要什么没有？”白棠冷嘲热讽，“你只要动动手指，再使唤使唤你那一堆小虫子，所有人都会任你差遣，你在怕什么？”
“阿棠，不是这样的。”
小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了。
“阿棠，我有个秘密，只能对你说。”
白棠意兴阑珊：“要是无关紧要，你可以免开尊口。”
小九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了口：“阿棠，如果一个人永远不会死，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白棠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烦躁：“你同我讲故事吗？我没心情听。”
“没有。”小九的目光很深很深，“阿棠，我是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不老的人。”
“你认真的？”
“嗯，认真的。”小九坐在了她身边，“阿棠，你可能会觉得荒谬，但这就是事实。”
白棠好似看脑残一般看了他一眼：“你对我撒了这么多谎，这该不会是你瞎编的吧？”
“我在这件事上骗你有什么意义吗？”小九有些失落，“阿棠，我是骗过你，但你要成为我的新娘了，我必须把这件事告诉你。”
白棠觉得他在犯中二病，这是这个年龄段的小男生常有的事。
“哦，那你说说，你多少岁了？”
“十八。”
白棠给了他一个“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眼神。
小九也不辩解，他缓缓说起了千梯寨的历史：“你也别急着反驳我。这事儿得从早年间说起：这个寨子的历史不算很长，说起来，也就是明朝才有。”
白棠一怔，她突然想到从小九床下发现的那些金锭子。
如果真是明朝年间，那有些可信度。
她不再打岔，而是耐着性子听小九讲了起来。
“我们的诗歌记载着我们的历史。祭山神歌就是其中一首：明朝时候有个苗人叫蚩水，他是我的先祖。他走南闯北，甚至在大明做过官，后来得罪了一些人，便带了族人来到这里避世，这就是千梯寨的雏形。”
白棠静静地听着。小九见她有兴趣，便继续讲了起来：“后来啊，他去山里找蛊虫，不小心掉进了虿盆……就是我掉进去的那个。一般人掉进去都是必死无疑，可他却在里面住了七七四十九天，出来后，就成了一个永生人——不过我觉得这里是神话了，因为在里面待上三天，那些蛊虫就足以把人啃光。”
“他出来之后，眼睛变成了红色。本以为没什么不同，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亡，唯有他一直没变。寨子里的人一直尊他为族长，他也一直保卫着千梯寨的平安。后来，他的曾孙在一场蛊灾里死去了，他就离开了寨子，走进深山不见了。他发了重愿，要生生世世保佑寨子，寨子里的人就尊他为神……就是我同你说过的山神。”
白棠哦了一声：“这些神话都一个套路。”
“是啊，是一个套路。祭山神歌到这里就结束了。可其实蚩水没有死，也没有成神，接下来的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白棠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九一字一顿：“我见到了蚩水的墓地。就在虿盆里。只不过，他和虿盆融为一体了。”
“融为一体？什么意思？”
“他将自己的一切都留在了虿盆里，又召唤蛊虫，把自己啃成了白骨。”小九苦笑了一下，“可笑吧，明明他得到了世人都想要的永生，却选择了一个最痛苦的方式走向死亡。”
白棠微微抬起了眉头。
“后半段的事，我是从他留下的石刻上知道的。离开寨子后，他又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但是在无尽的寿命面前，这些都显得没有意义。他认识再多的人，都不能陪他太久。渐渐的，他累了，腻了，就决定去自我了结。他回到了寨子，又走进了虿盆，在里面刻了很多东西，刻完了之后，就操纵蛊虫，把自己啃食殆尽。我掉进里面时，看到了他的骸骨，还有他的本命蛊，也就是钦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