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九的后手
白棠自己在家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阿竹每天都来上课，也每天都来做饭。只不过, 对于那日的事, 阿竹再未提及一句。白棠几次明示暗示, 阿竹都没接她的茬。
白棠有些懊丧：看来还是得另想出路。
就在她准备放弃阿竹这条路时, 事情却有了转机。
这天傍晚, 阿竹做好了晚饭。当白棠以为她照例要离开时，阿竹却破天荒地留下了。
“阿姐，我, 可以一起吗？”
“当然可以。”白棠很意外，“来吧, 我再去拿副碗筷。”
阿竹默默地坐在了白棠旁边。她吃的很少，应该说, 她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米饭。白棠心疼她, 特意多给她夹了几块腊肉，阿竹很惶恐, 却没有拒绝。
终于, 当这顿饭接近尾声的时候，阿竹终于开了口。
“阿姐, 你，走的事，我想好了。”
白棠紧张起来, 但面上依旧平静：“哦？你是怎么想的？”
阿竹嗫嚅了一下，迟疑着开了口：“阿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 走了，不会回来了？”
白棠唰的出了一身冷汗：“为什么这么说？”
“你见过，那么多美丽的地方，留在这里，不高兴。”阿竹垂下眸子，“其实，我早知道，你骗我。学汉语，你一开始想离开，才教我。”
白棠几乎要握不住筷子，她苍白的辩解：“阿竹，你……你可能误会了。”
阿竹看着饭碗，低低地说道：“阿竹，帮你。”
短短的一句话，让白棠瞬间愣在那里。
阿竹自顾自地说道：“阿竹知道，阿姐骗我，不故意的。阿竹帮你。”
白棠反而诧异了：“这又是……为何？”
“阿姐是，除了阿妈，对我最好的。即使骗我，阿竹，也高兴”
白棠心里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长期缺爱的人，即使明白别人递来的糖里有玻璃渣子，也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吃下。
白棠快被愧疚淹没了，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勉强吐出一句：“谢谢你，阿竹。”
“阿姐，走吧。”阿竹站起了身，“趁着天黑，咱们，走。”
白棠点了点头，她左右看了一圈，毫不犹豫地跟着阿竹离开了。
天色已是傍晚，寨子里的大多数人都在做饭。袅袅炊烟，宁静祥和。白棠却心如擂鼓，她跟着阿竹，七拐八拐的，穿过了一片竹林，来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山坳子。
白棠看着杂草丛生的山坳子，心里止不住打怵。阿竹却驾轻就熟地从草丛里翻出一个小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的烤土豆。
白棠这才明白阿竹这两天在准备什么：她在为自己准备逃跑的行李。
“我没法送，阿姐。”阿竹将包裹塞进白棠手里，随后又拿出了一个竹筒，“里面，我的蛊，和它走，它认路。”
白棠打开竹筒一看，一只萤火虫飞了出来。
白棠感动到无以复加，她抱住了阿竹：“谢谢你，阿竹，你一定要……好好的！”
阿竹眼圈红了，嘴里却催促着白棠：“阿姐，快走，走。”
白棠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阿竹直到看见白棠消失在草丛里，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天色渐渐黑了，白棠跟着萤火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四周都是迷雾，唯独那一只萤火虫明明灭灭，好似引魂灯。
白棠根本不知道哪是哪，仿佛来到了冥界一般。她不敢停下，生怕后面有人追过来。阿竹的蛊不是很厉害，萤火虫飞得特别慢。白棠就这么跟着萤火虫慢慢走，一直走到天蒙蒙亮。
化不开的雾气闷得人心口发慌，四周依旧能见度很低。白棠一看见这种雾气就打怵：每次与吴松他们发生意外，都是遇见了这种古怪的雾。
她不希望自己稀里糊涂死在里面。
白棠又渴又饿。她用竹筒在溪边灌了水，又拿出烤土豆啃了起来。萤火虫抖着翅膀，似乎在清理翅膀上的露水。白棠不知道萤火虫该吃什么，她掰了点土豆给它，哪知道小家伙根本不领情，反而爬远了一些。
白棠只好自己吃掉了三个土豆。
吃饱喝足后，白棠重新站了起来。今天的天气有点阴，或许很快就会有一场大雨。白棠很害怕遇上山洪什么的，她轻轻推了推萤火虫，萤火虫好像知道她在急什么。它重新飞了起来，带着白棠朝着山下走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当她又拨开一处灌木丛后，白棠看见了马路。一瞬间，白棠的泪水盈满了眼眶，她仿佛一个久在沙漠里的人看见了绿洲，挣命似的朝着马路奔去。
“啊……哈哈哈哈……”
白棠跪倒在马路上，像个疯子一般又哭又笑。她冲出了迷雾，太阳出来了，前方是一片坦途。
萤火虫盘旋在她的身边，似乎在为她感到高兴。白棠哭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起身，沿着马路开始走了起来。
只要沿着这条路往下走，就可以找到银鼓苗寨。离开了这里，她又可以上学，可以画画和写作。
她的大好人生，就寄托在这只小小的萤火虫身上了。
就在白棠畅想未来时，一只虫影飞过，“啪”的一声，萤火虫落在了地上。白棠大惊失色，她慌忙蹲下身查看：只见萤火虫半边身子不知被什么夹断了，虽然爪子还在挣扎，但眼看着活不成了。
“不，不，怎么会这样？”
白棠哽咽了，她伸手将小小的萤火虫放在了手心。萤火虫挣扎了一会儿就不动了，白棠来不及难过，她将萤火虫埋在了路边，重新站了起来：剩下的路，只能靠自己走了。
她刚迈出几步，突然，一阵刺痛从脖子上传来。白棠下意识地伸手去拍，什么也没拍到。一阵天旋地转，白棠倒下了。
白棠艰难地挣扎着，想支撑起自己的身体。麻痹感越来越重，白棠挣扎了几下，就再也动不了了。
一只小虫子嗡嗡嗡地盘旋在她的周围。白棠虽然被麻痹，意识却异常清晰。她看见一只黑黄相间的小虫子停在了她的手腕上，白棠这才后知后觉：这是小九的本命蛊钦原。
它竟然跟着自己过来了！
白棠心知大事不好：明明出发前仔细检查过，它怎么能找到自己？
小九说过这小东西有剧毒，被咬的话是一定会死。白棠甚至没有力气去摸一摸自己的伤口，她无力地躺在马路边，期待有过路的人或车能发现她，把她带到医院去。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白棠躺了半天，别说是车了，连个鬼影都没有。乌云散开，太阳渐渐出来了。白棠被晒得发懵，她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想办法留一段遗言，好安排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遗产”。
不过这想法很快就破灭了：因为她的手指刚动了两下，钦原就毫不留情地又叮了她一口。麻痹感再次袭来，白棠再也动不了了。
这只该死的虫子！
白棠在心里将钦原骂了个遍，她觉得自己像那头躺在祭坛上的猪，不是被虫子啃噬，就是被野兽拖走。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出现，直奔白棠的手臂而来。
白棠本能地想挣扎。转念一想，刚刚被钦原咬了，还差毒蛇咬一口吗？
算了，横竖都是个死，无所谓了。
就在这时，一直停在她手腕上的钦原却飞了起来，狠狠地蛰了一下毒蛇的脑袋。毒蛇翻滚挣扎，没一会儿就翻出了白花花的肚皮，一动不动了。
白棠震惊地看了看毒蛇，又看了看钦原，心想这条毒蛇还真是倒霉，和自己一样，都被一只小虫子干翻了。
她摆烂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来临。睡了不知多久，白棠突然听见远处有发动机的声音，她瞬间有了希望。
车轮胎夹杂着橡胶和汽油味儿停在了她的身边。白棠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铅块。车门打开了，白棠听见了脚步声。她感觉有人将她横抱起来，又塞进了后车座上。
白棠激动得心脏狂跳，然而她睁不开眼，也发不出声音。就在她以为那人会回到驾驶室开车时，哪知道，那人竟然轻轻地哼了一声。
“呵……”
紧接着，她感觉那人开始解她的扣子。情急之下，白棠终于睁开了眼睛：只见小九正按着自己的肩膀，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自己。
白棠差点没当场撅过去。
怎么就那么巧！怎么就偏偏是他！
钦原似乎很高兴，它绕着小九飞来飞去，小九将它用手背托起，送到耳边听了听，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阿棠，你背着我，还真是干了不少事啊！”
小九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她的外套解开：“你把我哄出寨子，原来是为了这件事。还真是差点被你逃了呢！你说，你这么不乖，我该如何惩罚你呢？”
说话间，小九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倒了她的脖子上，当他的手摸到被钦原咬出的伤口时，明显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