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棠大为惊讶：“你是怎么出来的？”
“这个么……”小九的眼里闪着奇异的红光，“我遇见了山神。”
“山神？”
“对，是山神把我带出来的。他无影无形，可我知道他的存在。我跟着他的指示向上爬，就出来了。”
白棠越发好奇：“那虿盆底下，到底有什么？”
“蛊虫，许许多多，你想象不到的多。”小九好似在说别人的事，“我被蛊虫又叮又咬，爬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肉都残缺不全，还中了很深的毒。连老族长都说我活不下来了，但我不仅活了，还得到一双红色的眼睛。”
白棠恍然大悟：“所以，你的红眼睛，就是这么来的！”
“是啊，就是这么来的。”
白棠好奇地问道：“那你眼里的世界，和我眼里的一样吗？”
“这个么……”小九似笑非笑，“你眼里的世界什么样子，我真不知道。如果都像你画里那样好看，那你眼里的更漂亮。”
白棠嗤的一声笑了：这小九说话总是出乎预料。
她换了个说法：“我是想问，你是不是有特异功能了？”
“大概……算是吧。从拥有红眼那天开始，我学蛊术就像开窍了一样，无论什么蛊，只要我看一眼都会乖乖的。与之相反的，吴松的蛊术渐渐退化，他的蛊虫养一只就死一只，后来甚至连蛊都不会了，就索性不学了。”
白棠喃喃自语：“这些我从来没听吴松说过。”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这是规矩。”
“诶？那你为何……”
“规矩是我定的。”
白棠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你现在知道了我的秘密，出于交换，你也应该告诉我你的秘密。”小九话锋一转，“刚刚为什么哭？”
白棠不好意思起来：“呃……你都知道了？”
“嗯，无意中听见的。”
“嗨，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白棠轻描淡写地将事情说给了小九，“左不过是我妈在微信把我拉黑了。类似的事儿也有过，不算什么。”
小九的嘴唇动了动，但他什么也没说。
白棠喝干了酒，试图掩盖情绪，“等她想明白就好了。”
“你觉得……是这样吗？”
白棠有些底气不足：“怎么不是呢？等回头她想明白了，也就……也就……”
白棠低下了头，在她的印象里，母亲从来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
小九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挺无助的：至今为止，她身边的人，就没有一个好人。
当然，也包括小九自己。
小九为她重新倒了酒，他想看她开心，看她无拘无束地笑。
“一会儿要不要去放松放松？”
白棠惊奇道：“这么晚了，还能去哪呀？”
“你跟我来吧！”
小九不由分说，拉起白棠的手就往外走。他带着她一起来到不远处的小山包上，小山包平平无奇，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
白棠正纳闷时，小九突然打了个响指，顿时，无数萤火虫亮了起来，从树丛里纷纷飞起，在漆黑的林中闪闪烁烁。白棠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景象，她惊得张大了嘴：“哇！”
“我听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个。你……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白棠连忙点头，“我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萤火虫，以前只是在电视上看它们！”
望着惊喜不已的白棠，小九有些得意：“苗疆的萤火虫属千梯寨最多，只是大家都不知道。”
白棠笑道：“要是知道了，只怕旅游的人能把门槛踏破。”
“不需要外人知道，他们也进不来。热闹的地方有银鼓苗寨一处就够了，这里安静一点才好。”
“也是，这么好看的地方……”
“阿棠，这里很美，不是吗？”
“是。”
“那你愿意留下来吗？”
白棠突然就冷静下来了：“小九，我……不能留在这里。”
小九的眼光闪烁了一下：“为什么？难道阿棠不喜欢我吗？”
白棠委婉地拒绝了他：“小九，我有自己的世界。”
小九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阿棠，是我唐突了。”
小九不再说别的，带着白棠散起步来。白棠跟着小九信马由缰地走在小山坡上，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没走多远，月亮就偏西了，二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吊脚楼走去。
一夜好眠。
次日醒来时，白棠没看见小九，反而是阿傩敲门叫醒了她。
“阿姐，你醒了吗？”
白棠揉了揉眼睛，打开了门。一股浓郁的药香传来，阿傩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粥在门口傻站着。
“趁热吃，刚煮好的。”
白棠对他的到来感到意外：“小九呢？他怎么不在？”
“他今天有事，可能晚上都不会回来。”阿傩艳羡地看着黑乎乎的粥，“族长对你真好，连这个都愿意给你吃。”
白棠一怔：“这个……是什么？”
阿傩反而惊讶：“阿姐，你不知道吗？”
白棠纳闷儿地摇了摇头。
“这粥是用蛊蜕煮的，珍贵无比。”阿傩感慨道，“就这一碗，没有十年功夫煮不出来呢！”
“蛊蜕？是蝉蜕吗？”
“不一样。”阿傩解释道，“在我们这儿，每个养蛊的人都会有一只本命蛊，本命蛊是养蛊人用精血养成的，每年蜕一次皮，那褪下来的皮是奇药，吃了能延年益寿呢！”
白棠这才明白小九给自己吃了多么珍贵的东西，而且最开始，她还对这种甜不甜淡不淡的粥很嫌弃。
白棠默默地把粥接了过去。
“小九他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他没说，我也不知道。”
“没说吗……”
阿傩试图转移话题：“阿姐，你只管好好养着，族长说了，他不在的时候，让我照顾你。”
白棠敏锐地觉出阿傩似乎在隐瞒着什么：这个朴实憨厚的家伙不擅长藏事儿。
“阿傩，跟我说实话，小九到底干嘛去了？”
阿傩的目光躲闪：“阿姐，你别问了，族长不让我说！”
说着，阿傩就要走，白棠一把拉住了他。
“族长是不是要处理我的那几个同学？”
阿傩一下子就傻住了：“阿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棠连虎带蒙：“因为你们族长跟我说过了呀！他自己忘了，才让你瞒着我……这回你总可以说了吧？”
阿傩是个单纯的孩子，他见事情瞒不住，便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
“嗨，既然族长告诉你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确实，族长是要处理阿松哥和那两个女孩子。”
白棠连忙问道：“小九该不会杀了他们吧？”
阿傩没承认也没否认：“怎么说呢……族长会按照寨子里的规矩做事……哎呀，你知道，偷窃本就是罪过，更何况他们偷的还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白棠隐隐觉出来一丝不祥：“她们现在在哪？”
阿傩有点担心：“你要见他们啊？”
“不行吗？”
“劝你不要。”阿傩连忙摆手，“我怕你会吓到。”
“可我必须见到他们。”白棠有些焦急，“有些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
“这……”
阿傩再次犹豫了。白棠拍胸脯保证：“我绝对不说是你说的！”
阿傩终于被说动了：“好吧！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族长。那两个女孩子就被关在寨子西南山坡的吊脚楼里，至于阿松哥，族长把他单独关起来了，具体在哪我就不知道了。”
白棠谢过了阿傩，决定自己去看看。吃过了饭，她便直奔西南角的吊脚楼而去。
寨子的西南山坡几乎没有人住，除了梯田就是梯田。一座巨大的、黑漆漆的吊脚楼突兀地出现在半山腰，看起来很有年头。
四周静得有些吓人，白棠总觉得瘆得慌。这座吊脚楼看起来就阴森森的，仿佛一个巨大的鬼阴冷得注视着来访的人。白棠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鼓足勇气走向了它。
吊脚楼的门被一个大锁锁得严实。白棠上前推了推，锁头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两个苗族汉子从隔壁探出头来，白棠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个人是那日来送菜的人。
一见到白棠，他们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挥舞着手臂示意她离开。白棠表示自己只想问里面的人几句话，可这两人异常的轴，死活不肯让开。
双方语言不通，其中一方又带着明显的敌意。白棠好说歹说，二人就是不肯通融，其中一人甚至挥起了拳头，作势要打下去。
就在白棠打退堂鼓时，一声厉喝传来，白棠回头一看，只见小九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白棠没想到会惊动他，她有些意外，也有些怯怯的。哪知小九根本就不是生白棠的气，他走到挥拳的汉子面前，用苗语大声斥责了几句什么。那汉子分辩了几句，又讪讪地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