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棠回了房间，她给手机充起了电。打开之后，发现手机隐约又有了信号。
只不过微信里除了公众号，没有一个人联系过她。
哦，也不是，家族群里有人召唤了全体成员，消息发了99+。
白棠好信儿地点开一看，发现是表姐程歌，她在群里发了两幅油画，问大家哪一幅更好看，她要给她六姨选一幅。
她的六姨，就是白棠的母亲。
白棠匆匆翻了两页聊天记录算是看明白了：母亲在自己这里没有得到画，求到了表姐那里。程歌说她有个同学会画，愿意帮她弄一幅。于是弄了这么两幅画，让大伙跟着一起选选。
白棠顿觉十分下头：如果程歌真为了帮忙的话，直接私发给她六姨选就是了，为何要发到家族群里呢？
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更可恶的是，母亲压根就没觉出这事儿有什么不对。看着她在群里对程歌赞不绝口的样子，白棠突然觉得无比心累。
别人家的孩子，怎么都是好的。
白棠懒得搭理他们。她上下翻了翻，正要退出时，突然觉得这两张画有点眼熟。
嗯？
白棠点开了大图，她回过味儿来了：这不是她托同学帮她寄售的那两幅画吗？
世界竟然这么小，兜来转去又回到了自己这里。
臭不要脸的！
白棠直接在群里@程歌：这是你哪个同学画的？
还没等程歌回复，柳丽先在群里阴阳怪气地发了一段话：人家找同学帮忙，关你什么事？你不帮你妈，还不许别人帮了？
白棠也没客气：妈，事情我跟你说的很明白了，你用我的画帮你同事家孩子作弊，这事儿我不能答应。你现在偏偏找了个抄袭我作品的人，这就更不对了。表姐，你告诉我，你这同学姓甚名谁，我有事找他。
群里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程歌终于发了一段语音。
“嗨，我确实拜托了我一位同学。只是我的这位同学可能是一时没空，图省事儿在网上直接买了。这事儿我不知道，棠棠别生气哈！”
说完这段话，程歌再没有露头。白棠刚听完语音，柳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白棠刚一按接听键，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
“你这个白眼狼！就知道没事找事！人家好心帮我，你看看你的那个态度！你非得在群里说，整的人家下不来台，我也跟着丢脸，你现在满意了？”
白棠强压下火气，和她分析原因：“好心帮你？你真以为她那么好心？她把你的私事摆在大伙面前说，你就没觉出什么不对吗？”
柳丽继续撒泼：“那人家也是帮忙了！不像你，连你妈都求不动你！”
“是啊，又不涉及她的前途利益。花点小钱，大肆宣扬一番，让你感恩戴德，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欠了她的，你还当傻子呢！妈，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为什么每次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不信，偏偏外人明着坏你，你一点都看不出来？”
“人家是我娘家亲戚，不是外人！”柳丽破口大骂，“你踏马的倒是我生的，可你跟人家比差远了！我有事求她怎么了，你又不给办，你不说对人家客气点，还拆台……”
白棠被这话激得冒火，她怒吼道：“她不是外人，那我是外人啊？谁都分得清里外，就你傻！这事儿很光彩吗？大伙儿都看你笑话呢，你还觉得倍儿有面子是不是？就你天天带头拉踩自己女儿，让人家像看动物一样看你！你要觉得她真那么好，以后有事你就去找她，别再来烦我！”
话音未落，那边的柳丽啪的一声挂了电话。白棠被气得太阳穴都在跳，然而冷静下来后，她还是觉得不能让柳丽在这件事儿上瞎掺和。
她打了一大段文字告诉她这事儿不好，哪知道刚发出去，微信上就出来一个小红点。
柳丽把她拉黑了。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白棠就笑了。
她扶额大笑，笑得肩膀直抖，仿佛真遇上什么超级可笑的事。可笑着笑着，她又笑不出来了。
呵……荒唐！
白棠眼圈红了。
哭了一会儿之后，白棠默默擦干了眼泪，把全部情绪压在心里。她去洗了一把脸，尽量不让人看出来她哭过。
小九在门口默默听了好久，直到白棠从洗手间走出来，他才敲了敲门：“阿棠，吃饭了。”
“好，我这就来。”
白棠调整了一下情绪，走出了房间。刚一下楼，白棠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儿。饭桌上，依旧是一碟黑乎乎的酱菜，两碗黑乎乎的粥。
白棠这次没有再挑食，她不动声色地拿起筷子，默默地吃着饭。小九心里不是滋味儿：比起这种假装坚强，他反而希望她挑食，耍赖，斗嘴皮子。
一阵沉默后，小九站起了身，他走到角落里抱出了酒坛子，倒了两碗糯米酒，又不知从哪拿出来一小碟五香花生。
“尝尝吧，新酿的，很甜。”
白棠有些诧异，但她还是小小地喝了一口。一股甜香带着点热劲儿在胃里趟开了一条道，白棠瞬间感觉好受多了。
“好喝吗？”
“还行。”
“少喝一点，暖暖身子就好。”
“嗯。”
二人碰了一下碗。小九开始尝试着打开她的话匣子。
“阿棠，认识你这么久，我从来没听你说过家里的事。”
“我家里的事么？没什么好说的。”白棠放下了酒碗，语气淡淡的，“我的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小九满眼都是茫然。对于这个从小生活在大山里的孩子来说，他不能理解普通家庭是个什么概念。小九试着问了一句：“你家里有几口人？”
“原本有三口，现在就剩两口了。”
“怎么了？”
“父亲没了，癌症……”
小九的睫毛微微一颤，他有些后悔提这一茬了。
白棠倒是豁达：“嗨，你不用这个表情。生老病死，自然规律。就是他走得早了点，那年我十六，除了哭，啥也不会。”
小九轻声道：“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还好吧。”白棠不想谈太多关于自己的事，“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
小九见她不想多说，也就不勉强了。
白棠倒是对小九的一身本事格外感兴趣：“你这出神入化的蛊术是谁教你的？”
“蛊术吗？我爷爷教的。”小九一点儿也不隐瞒，“他是寨子里的货郎，总往山下跑，需要些本事防身。也正是因为他见过外面的世界，才会送我去读书。”
“蛊……”白棠喃喃自语，“我之前还以为是小说里瞎说的。”
“现在你知道了，害怕吗？”
白棠摇了摇头：“看了这两回，倒觉得你们做事挺有原则的，不至于对我下蛊……吧？”
小九沉默了一瞬：“你觉得……我真的不会对你下蛊吗？”
白棠咽了一口口水：“为什么要对我下蛊？”
“这个么……”小九沉吟了一下，“你好奇心这么重，让你长个见识也是好的……”
白棠一激灵，想想那些恶心人的虫子，瞬间矮了三寸：“别！”
“吓着了？”
白棠这才明白小九在吓唬她玩，她又气又恼地瞪了他一眼：“臭小九！你又吓唬我！”
小九似笑非笑，抿了一口酒。白棠又问道：“这寨子里的人，都会下蛊吗？”
“有人会，有人不会。”
“哦？”
小九打了个恰当比方：“这就好比上学，有人适合学理，有人适合学文，蛊术也是一样。”
白棠掂量了一下，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吴松也会下蛊吗？”
小九顿了顿：“他不会。”
“那天我听他说，他是寨子里的圣童，我还以为……”
“你以为的没错，他曾经会，现在不会了。”
“这又是为何？”
“当年寨子里的圣童一共有五个，个个都是天赋异禀，适合养蛊，他和我都是其中之一。”小九抬起眼睛，陷入回忆，“那年我八岁，他十岁，族里的人觉得我们会给寨子带来好的改变，所以把我们选为圣童，希望在我们中间选一个做未来的族长。”
“那为何……”
“你是想问，为何吴松没有当上族长吧？”
白棠点了点头。
“这事儿得从我九岁那年说起。那年，我们几个圣童上山寻蛊虫，走到了圣山后面——那里有个深不见底的山洞，是个天然虿盆。”
“虿盆？”
“对，养蛊的人往往去那里寻找合适的蛊虫，比别处的厉害很多。”
白棠猜测道：“所以，你是因为找到了厉害的蛊虫，才当上了蛊王，而吴松比你差了一些，所以……”
小九淡然道：“比这离谱。他们都找到了蛊虫，而我，直接掉虿盆里了。”
白棠愕然。
“我掉进去之后，在里面困了整整三天，大伙想尽办法也没把我救出来。就在他们放弃的时候，我自己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