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熙喝醉了。
尽管三分之二的酒都进了傅靳呈的肚子，但两瓶酒混着喝，最后结束时文熙脑袋已经晕晕乎乎，走路不稳。乘电梯到地库的一路，全程赖在钱心蓝身上。
可心蓝要开车，坐进后排的文熙失了依靠，浑身不得劲。
“傅靳呈，你坐后面来……”她口齿有些含糊地命令坐在前排的傅靳呈。
“温小姐，你喝醉了。”
没有，她没醉。
她只是需要一个肉垫。
“叫你来，哪那么多废话？”
此时的温文熙又变回脾气欠佳的大小姐，傅靳呈只得默默解开安全带，从副驾换到后排。
文熙把头靠过去。男人比心蓝高，她枕不到颈窝，只碰到硬邦邦的胳膊。
“你往下坐。”
傅靳呈屁股朝前挪了挪，降低海拔，左肩还朝她倾斜少许。
“再下来一点。”
“……”
没法再下。
见他不动，大小姐不满地哎呀一声蹬掉高跟鞋，抬起他的手臂，人钻进来，不容分说地枕在他胸口，两手还一前一后圈住他的腰。
毛茸茸的头顶抵着他脖子和下巴，又麻又痒，无法忽视的女人香直往鼻子里钻。傅靳呈脑海中突兀地冒出一个画面，瞬间僵硬成雕塑，半点动弹不得。
偏偏心蓝驱车沿螺旋上升的通道出库，文熙不由自主往下滑：“你扶住我呀！”女人一声抱怨，重新往上蹭。
傅靳呈屏气凝息，勉为其难地放下僵硬的手臂，轻轻圈在她背上。
“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舒服……”
“我都没嫌你一身酒气，臭死了……”
……
迤逦心思在一声声嫌弃中土崩瓦解，傅靳呈索性屁股往后，调整到自己舒服的坐姿，再两手一环，将大小姐结结实实搂在怀里。
“嗯……”文熙终于舒服了。
她像小孩被大人抱在怀里，有种踏实的、久违的安稳之感。
就是……
真得太硌人……
什么肉垫？
文熙忍不住摸上去。
腰间的两只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捏来捏去，傅靳呈身体越来越硬。
他是男人，也喝了酒。体内火烧一样，偏她还在火上浇油。傅靳呈牙关越咬越紧，扬起的下颌与脖子绷成出一道弧线。
钱心蓝时不时瞄眼后视镜，只觉得男人的脸越来越黑，像随时忍不住要把小姐甩开的样子。
说实话，心蓝对他有点刮目相看。要换作以前小姐身边那些公子哥，小姐主动投怀送抱，他们才不会是这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为了小姐明天酒醒后不尴尬，心蓝加快了车速。
好在熙公馆就在市区，二十分钟后心蓝将车开进了大门，直接停在主楼下。心蓝推门下车来到右侧，准备扶小姐上楼。傅靳呈也迈了一条腿下来，文熙却拉着他的手不放。
“你抱我上去。”她仰着头，不是撒娇的语气，而是命令。
傅靳呈正皱着眉头，车外多了一个人。
因为见到心蓝开车回来，谢厚德不放心跑了过来，刚好见到这么一幕，两眼瞪得老大。
傅靳呈下意识就推掉了那两只柔软的手，清了清嗓子：“温小姐，我去给您拿拖鞋。”
“不要。”温文熙固执地又抓上他，“你不是说，你比拖鞋好使……”
“怎么，抱了一次就不想抱了……”
谢厚德眼睛瞪得更大。
“上次在旅馆——”
哎哟姑奶奶！傅靳呈赶紧蒙住她的嘴。
谢厚德：……
不管了！顾不得谢老头在场，傅靳呈下了车，躬身抱起温文熙飞快往楼里走。
谢厚德的震惊到了极限！！
“心蓝，这是怎么回事？”
“回头再跟你解释。”钱心蓝也急匆匆跟了上去。
谢厚德：……
没想到这酒的后劲上来，姑奶奶越发放飞自我。傅靳呈又是一鼓作气直奔三楼房间，把人放在同一个沙发上。他自认是“轻放”，然而大小姐却像被他摔疼了，嘶地一声摸上脚背。
傅靳呈：……
碰瓷是吧？
念头刚起，目光落在那只脚背——白皙肌肤上，一团红晕异常显眼。
傅靳呈只好蹲下给她检查。那只脚细腻光滑，圆润的指尖涂着饱满的红色甲油。
静默一息，傅靳呈才把自己粗糙的手指放上去。都没用力，温文熙连声叫唤“疼疼疼”，吓得他连忙收回手。
“这是小姐以前受伤的地方，时不时会不舒服。今天老太太打的那一下，可能扭到了。”
还好心蓝知道底细，否则别人还以为真是他给摔的。
“她不让你找按摩师吗，没找到？”
“小姐看了两个不满意。后来林先生忽然打电话回来，说在国外不适应，很快会回国，小姐就让不找了。”
那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怎么办？
心蓝联系Tana请她过来，要半小时才到。傅靳呈看文熙难过地蜷在沙发上，脸颊绯红，一双雾气的眼睛也红通通。
早上出门时还是斗志昂扬，高跟鞋踩得哒哒响的女王，这会儿萎靡不振，如同一只可怜无助的败犬。
“你拿点油来，什么油都行。”傅靳呈对钱心蓝道，“我学过推拿，先试试。”
“行吗？”心蓝有些犹豫。
“总比她这样难受半小时强。”
小姐两次遇险蒙他所救，且观察他行事向来稳妥，因而心蓝不再迟疑，立即去卧室里取出一瓶原来的推拿油。
傅靳呈倒在掌心搓热，一边回忆手法，一边覆住脚心和脚背开始推揉。大小姐又在嘶嘶叫唤，心蓝提醒他轻点。
“轻不了，忍着，一会儿就不疼了。”
“傅靳呈……”文熙的醉意被痛感碾压，脑子清醒了一点。
眼里包的水汽越来越多，水汪汪地看着他：“我数到十，还疼的话……”她大概想放狠话，但现在这样子一点狠不起来。
“你那个按摩师为什么出国？”傅靳呈转移她的注意力，“这么满意他，怎么不留他？”
文熙果然被他的问题牵着走。
“人各有志，何必强留？”
“也是。”傅靳呈附和她，手上动作不停。“多大岁数了还出去闯，不容易。”
当年教自己推拿的老师傅，一把年纪不干了，回老家去安享晚年。
“林方才不老，比你年轻……长得还不错……”
傅靳呈挑了挑眉：“年轻的技术不行。”
“呵，人家比你强多了。”
“我是疏于练习，多试两次，肯定比他强……”
大小姐不认同地嗤了一声。
“……这样你也不用找按摩师了。”
“你还想多赚我一笔钱？”
“我当然不嫌钱多。”
“傅靳呈……”这下轮到文熙蹙眉，“是不是谁给的钱多，你就给谁干活？”
“我也有基本原则的，三不接。”
“不接什么？”
“触犯法律底线的不接，玩儿命的不接，还有人丑的不接。”
“你还歧视长相？”
“我是说，人品丑陋。”
文熙自己都没发觉，她已经完全不在意脚疼不疼，趴在沙发上继续提问：“你也惜命怕死啊？”
“惜命，但不是怕死。”傅靳呈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爸很早就去世了，我妈和老家亲戚也断了联系。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我的命是她给的。她临终前嘱咐我要好好活着，我答应她了。”
傅靳呈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但文熙替他觉得难过。
“她……怎么去的？”
“生病。”
“那你学推拿是……”
“嗯，为我妈学的。”
傅靳呈低着头，文熙看不到他的脸，只看见他的两只宽大的手掌在她脚背上娴熟地往复推揉。整个脚掌被搓得发热，好像确实不疼了，还有点舒服。
他的衣袖挽到肘弯处，左手腕间的旧表没摘，偶尔蹭到她的脚。
“这块表是她留给你的？”她猜。
“唔，我妈给的。可惜被我不小心摔过，修了两次……算是我身上比较值钱的东西。”
傅靳呈抬起头，嘴角微翘。
“我妈的手跟你的一样漂亮，她戴这块表比我戴好看多了。”
提起妈妈，他的眉眼变得异常柔和。
文熙没见过，也不曾想到，这具硬朗粗糙的外壳下还有这样柔软细腻的部分。
一个更悲惨的故事，往往能治愈另一个悲惨故事。
在傅靳呈的身世面前，她似乎并没有太多不幸。
起码她的妈妈还陪着她，温常盛让她衣食无忧。如果她不争不抢，默默做一个温家的边缘人物，大可以太太平平过一辈子。
可惜这不是她想要的……
脚上越来越舒服，文熙逐渐放松，慢慢地就这么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傅靳呈终于长舒口气，心蓝拿了块毛巾给他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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