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气笑了。
“好哇。”他把那张庚帖从她手里抽出来，往她胸口一塞，“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做的。”
许萦风“啊”地叫一声，两手去护身子，他却已欺身压过来，将她按在了案面靠着。
案角一只装药材的陶罐被带倒，骨碌碌滚了两圈，啪地摔在地上。
“呜呜呜——要赔钱的。”
谢居止扣住她乱挥的手，低头亲她。
无言的诉求中，玉门齿放任游蛇进关，与之共赏软红天地。
冬衣软厚，本是软乎乎的银鼠袄贴在身上，忽然一凉。许萦风低头一看，竟是一只手，还是她方才把脉的那只。
这是什么东西，竟喜欢往人的皮肉上贴，他的手是暖和了，她可冻着了。
还没来得及抓下来，那手便顺着更暖和的地方去了，许萦风马上要叫出来，嘴上却还在和他打架，不能认输。
腿有些站不住，又被他一手捞住了腰，半挂在他身上。
她被作弄得不知冷热，终于那手滑了上来，在她小腹来回摩挲，抹出凉凉的痕迹。
谢居止道：“原来是水做的。”
许萦风面红耳赤，想告诉他巴掌是铁打的，口中断断续续抗议：“你你你得到我的人，你也得不到我的心。”
谢居止：“我还没得到人呢。”
许萦风：“人人人你也得不到。”
他忽然抬首，墨瞳蓦然有些慑人的意思，许萦风忽被吓到了：“你可是起了誓的，婚前逾矩，日后绝嗣……”
谢居止冷笑一声：“你不是才同我退了婚？我有没有子嗣，与你有什么相干。”
许萦风噎住，好像是这么个理，可听着怎么又很不对呢。
趁她发懵，谢居止又捉了她的唇狠尝一通，手也没闲着，那庚帖先前被塞到胸口，先已被团在其间，揉搓得不成样子了。
横竖他是有圣旨的，回去退了崔家的亲，立刻给她写正式的帖子。
不知是被揉出的印迹，还是叫庚帖染的成色，靡靡红红，自己便往他手里钻。真是过分，男人怎的平白多一个东西，上头却平平的，否则她也要揉揉他，把他也揉得气喘吁吁。
但终究停下来，替她把衣襟拢好，还将自己外氅解下来，给她系好。
“回去换衣裳。”他说得一本正经，“我与你同去。”
许萦风从狐绒里挣出半张脸：“你想得美呢，你想将我骗到家里，哄到榻上是不是。”
谢居止无语凝噎，他的确想知道她如今住在何处，可哪有她想的那般不堪：“我总要知道你安全与否，定京不比青阳，我给你派些人去。”
哼，还派人呢，在青阳派的人也不见得有用，不过许萦风自然不会怪羹统领，唉，谁叫她自己倒霉呢。
方才她还在一个天一个地，这会儿被亲了一通，心又软了下来，生出一股想黏在他身上的念头，却瘪嘴：“我不告诉你。”
“还不告诉我？”
“男女有别，你懂不懂。”她在京城学了许多规矩呢，“男女大防，我们不能这样共处一室的。”
谢居止：“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
许萦风恍然发现，自相识起，他们竟一直同住一舍，到定京这几月，反而是分开最久的时候。
许萦风暂且不想告诉他：“我说了不算，得秋桑同意才成。”
谢居止立马就要往外走：“找她去。”
行动力也太强了，听不懂拒绝的话是不是，许萦风跟着他哒哒地出去，不让他去骚扰秋桑。
然而这还有个自己会往上送的，秋桑在药庐配药，一眼瞧见谢居止，十分高兴：“谢郎君要不要去家中坐坐，我晚间才回呢，不打扰你们。”
许萦风在他背后疯狂摇头摆手，秋桑浑然不觉。
谢居止回头冲她挑眉。
许萦风窝囊地哼一声。
原在青阳时，她一向是很乖巧的，就算捉弄人、气人，也很温顺。但现下谢居止忽然发现，她待他竟十分不客气了起来，说翻脸就翻脸。
更可怕的是，他竟觉十分受用。
可她打算告诉他，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她现今是一个被骗了婚的可怜小娘子，他不自己把乱七八糟的事解决了，她将不会理他了。
最终也没让他知道她住在哪儿，甚至这两日连素问庐也不去了。
来时赁的是一个小进院，她和秋桑住对门，中隔窄道，前主人似乎很爱花草，如今在雪里，还绿意盎然。
夜里雪光亮，照得满院白晃。秋桑起夜路过，见对面窗半开，想着替她们关一下，走近了才发现门也没闩。
屋里黑黢黢的，只有窗纸透进一点雪光，秋桑借亮往里走，绕过屏风，便见靠墙的罗汉床上有个黑影在拱来拱去。
她伸手一拍。
许萦风吓得一抖，有硬东西掉下来，秋桑一摸，原来是银子，比雪还要亮。
“……”大半夜不睡觉，当守财奴。
荷舟在里间睡得沉沉的，许萦风怕吵醒她，便自己换了张榻，这会儿热情邀请：“快进来快进来。”
俩人便钻到了一处去。
许萦风掀开桐木匣：“快看。”
借着雪光一瞧，码着整整齐齐的银票，还有一些碎银。
“哇。”秋桑立刻加入了数钱。
这是同六公主一起合的股，当时两人摸索了好些时日，决定入虎穴得虎子，要入股几个铺面。云琖觉得有趣极了，也要掺一股。
她自是大头，随便一出手便顶两人全部身家，许萦风和秋桑跟着沾光，本钱翻番，利自然也翻番。
说来，六公主有许久不来寻她们了，似乎从谢居止回京起，云琖便消失了。
秋桑猜测：“难不成是因为六公主卖了你，不好意思来寻你？”
许萦风撑着胳膊琢磨，不能吧。
可说起卖，她便想到了另一个卖她的。许萦风一个翻身爬到秋桑身上，箍着她：“还有一个人，今日也差点卖了我呢。”
秋桑被她压得夸张地咳了几声：“我那不是替你说实话吗，其实心里乐意得紧吧。”
许萦风被她戳中心事，软趴趴滑下来，平躺在榻上，对着房梁叹气，一声比一声哀婉。
里间榻上忽动，两个人齐齐噤声。
等荷舟又睡熟了，秋桑才问：“其实我没明白，你在折腾什么呀。你是真心觉得谢郎君会负了你吗？”
许萦风趴着，好一会儿，才默默摇了摇头。
但满打满算，两个人也不过相识半年。都说白首相知犹按剑，她手无寸铁，甚至按不了剑，只有坐以待毙的份。
在青阳时她便已花了大力气，去接受、去憧憬，她也许会做一个京官的妻子，相知相守，共谋前程。虽然她也没大出息，谋不了什么东西，但不拖后腿就是了。
但来京后才发现，他身上还有她不知道的东西，如此，怎能不叫人失措。
而他似乎根本没意识到，她在担心什么。
秋桑却有不同的见解：“若是在他心里，你的担心本就不是要紧事呢。”
她慢悠悠掉书袋：“所谓山者大，故人顺之；垤微小，故人易之也。这可是韩非子说的。”
许萦风：“韩非子又是哪家小娘子？”
秋桑：“……是先秦时期的韬略家。”
“哦。”许萦风根本不在乎什么韬略家，但崇拜地看着她：“秋桑桑，你好厉害呀。”
她心里着实佩服，秋桑怎么总比她懂得多呢。学医早入门，政者的话随口拈来，甚至连春红图，秋桑也看得比她多！
许萦风可怜巴巴：“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把我当小土堆堆？”
“……”秋桑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你那点担心，在他眼里也许根本不是事。”
秋桑半坐起来，正色：“我问你啊，为何同旁的小娘子们、甚至六公主结交，你都挺轻松，偏偏对谢郎君便这般担心呢？”
因为她付出了一颗心啊。
不管是六公主，还是邓七娘，她们也有别的朋友，她并非唯一，所谓情谊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好。
当然，若是秋桑有更好的朋友，那不行，不允许。
说来有意思，许萦风从前对夫婿的要求，就是不赌、不酗酒、不卖孩子。可如今对谢居止，却算百般要求了。
原来她是这样贪的一个人，不止贪财，还贪心。
意识到此后，好像又有些豁然开朗了。
她既能接受自己贪财，便是贪心又如何呢，做生意也不一定会回本，付出真心也是心甘情愿。她只需得管自己，谢居止的事，是他自己要做的。
罗汉床边也是一扇窗牗，掀开一道小缝，银白天地绵延。
要过年了。
第43章 刺激
自被她的混蛋表兄告状, 云琖便被拘在宫里学规矩。当然，自是没人能真正禁锢着她，只是待在宫内, 多少有些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