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你,帕西。”詹姆斯回头望去,目光森冷。
此刻他们置身晦暗的巷道,灯火通明的阿尔冈昆酒店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明明只相隔一条街道,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就跟翠贝卡社区一样。
他们这些下东区阴暗爬行的人,根本没资格进入,甚至不被允许在边上观望,仿佛觊觎伊甸园的光辉,是一种亵渎,一种原罪。
詹姆斯不由得握紧拳头。
乔乔,为什么,我和你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为什么,明明付出那么多——
你,还是跟过去一样吗?
我好不容易送给你的信,几天过去了,都没反应。
你肯定故意装作没看见,对吧。
是接受不了我这样大胆的表白?
还是说,成为一个纽约人,你就迫切想跟过去撇清关系?
又或者,那个詹德利,那个霍华德,更能让你快乐,让你欢喜?
让你踏进那个上流阶层?
真是冰冷又残酷。
可恶……
他越想越气,直到开回下东区,直到车辆停在酒吧外,直到坐进墙角,整个人都没能自我开解,浑身散发一种压抑的气场。
同为头领的麦克斯瞅了一眼,故意拨下唱片机开关,熟悉的旋律立刻从喇叭飘荡开。
他又叫人倒来杯威士忌,亲自递到詹姆斯身前。
“蹲了好几天,早点下决定吧,伙计。”
一旁的泽塔跟腔道:“干吧!”
“是啊!”
“动手吧!”
“我也想要大明星的签名!”
“还有合影照片,嘻嘻。”
一阵劝说、鼓励、调笑后,詹姆斯盯着那张还没转完的唱片,终于点头:“好。”
“耶——”
欢呼间,门铃突然被按响。
整个酒吧瞬间一静。
就连唱片机都恰到时机地停止转动,一曲终了。
众人面面相觑。
“还来?法克这些贪婪的黑警!”麦克斯一脸恼火,示意手下前去开门。
詹姆斯则开始饮酒,两人抄起瓶瓶罐罐,躲进后台暗柜,其他人开始默契整理周边,即使这两天他们早已重复数次,根本没必要再拾掇。
守门柯米拉开小门板,一张沧桑的面容映入眼眶。
他抵住门框,来来回回瞟几眼,见外面人身后还有个拎包跟班。
“什么事?”
对方闷声回答:“买酒。”
“没有——”柯米眼珠乱转,拉长语调道,“你可以去其它地方找,我们不卖那玩意。”
“是肯尼斯大佬推荐的,他说你们有门路,有货。”外面人说完,怕柯米不相信,递上一张名片。
柯米接过去,转身间故意大声念出来:“肯尼斯借贷公司,承接所有金融业务,哇哦。”
麦克斯悄悄凑上去,让他询问大佬的信条。
柯米照做了。
“有债必还。”外面人毫不犹豫地回答,“大佬不接受欠账。”
听到这话,众人的怀疑散去大半。
“应该是吧。”柯米嘀咕一句,又大声问他要哪一种。
“麦芽威士忌,不掺水那种。”
“行吧。”
得到头领们同意,柯米解开链条,挪开插销,重新将酒吧大门推开,迎接两位客人。
在麦克斯示意角落里的枪手保持警惕的同时,詹姆斯放下空荡的酒杯,瞥见帕西翻转唱片、重新拨下开关,心中涌现一股烦躁。
接下来的曲子,他并不喜欢。
扭头回望,来人那一对寒意凛然的瞳孔映入詹姆斯眼中,就如同刚才街角仰望的月亮,冷寂,森然。
“不对——”
他下意识喊出声。
“砰!”
“砰砰!”
“砰砰砰!”
仿佛是句暗号,瞬间枪声大作,彻底覆盖掉詹姆斯余下的话音。
在《Welcome To New York》朗朗的前奏中,叫骂声、哀嚎声、碎裂声,整间酒吧化作另类的剧场,子弹交织出死亡的乐章。
数分钟后。
唱片机空转的“嗡嗡”声中,国民警卫队开始清点、记录枪战现场,克拉肯则按照记忆中的名单,逐个排查,不由得皱起眉头。
“跑了三个。”作为克拉肯的搭档,年轻警探略显狼狈,但整个人幸免于难,此刻还心有余悸,指着几个方向含糊道,“这里,那里,还有那,嗯看来是提前准备的退路。”
不用说也知道,目标人物溜了。
克拉肯心中大骂,不愧是流浪千年的犹太佬,自己真的尽力了。
“克拉肯警官。”组织这次行动的探员过来问话,“你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突然改变行动计划?本来你应该引诱——”
“他们握着枪。”克拉肯直接打断探员,理直气壮指向早就没了呼吸的枪手,“既然有人看出端倪,我就不能犹豫,不拿同伴的生命去冒险,晚一秒钟,倒在地板上的就不止这帮渣滓。”
“我会如实记录,希望你没有问题。”
克拉肯一脸无所谓:“当然,这趟出警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调查员听完解释,直接取出小本子,在上面记下:「神枪手,动机不纯,怀疑有暴力倾向,建议暂时行政休假,并对其档案展开审查。」
写完之后,端详惨烈的现场,他又在心中大骂,好好的一次联合逮捕行动,上面人怎么会脑子进水,点名让这种疯子带头,一进去就跟十几个黑/帮分子拔枪对射,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透露着诡异。
克拉肯那边,感受到调查员对自己的敌意,心中愈发的焦虑。
“……官方的怀疑越来越明显……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暴露……我得做点什么……
……
“你得做点什么,乔乔。”
一个多小时后,雪伦基本熟悉了圆桌会的内部情况,刚被邀请到那张象征性的圆桌边坐下,伍尔科特就提出请求,“菲茨杰拉德夫妇俩都喜欢你,同样是年轻人,也许你们之间会更有话题。”
罗斯大笑着鼓掌:“好主意,你一定能劝说得动,让这对浪子回归正常生活。”
霍华德在一旁听得愈发不爽,直接疯狂向雪伦使眼色。
雪伦一语双关道:“我不太理解。”
伍尔科特示意有什么疑惑,她尽可提问。
“为什么泽尔达会如此地沉溺于纵情享乐,而她的丈夫,会全力支持?”
对于这个问题,还是伍尔科特最有解释权。
“灵感。”他说,“泽尔达不仅是他的欢乐源泉,更是他的灵感缪斯。从认识到相爱,从结婚到生育,菲茨通过和泽尔达的爱情、婚姻、生活,获得了源源不断的灵感,这对于一位作家来说,是无法抵御的诱惑,即便蕴含着危机。是的,婚姻危机,这样形容或许很难听,但事实就是——在创作《美丽与毁灭》这部灵感之作时,菲茨或许有模糊的预感,他们俩会像书里所描绘的那样,最终携手走向毁灭。”
帕克一脸惋惜地附和:“现在就有预兆啦,如果不是禁酒令,或许第二天,我就能在报纸上看到知名作家醉酒撞死、淹死、冻死、摔死、呕吐物噎死的消息。”
有这么多种死法吗?
雪伦不禁陷入沉思。
既然《了不起的盖茨比》还没出现,菲茨杰拉德还处在创作的巅峰期,现在这种情况,纯粹是朋友们多操心了。
一旁的霍华德实在按捺不住,小声嘀咕道:“这对夫妻,真是闲着没事干。”
对啊!
应该就是生活无忧之后,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没有动力,所以产生了空虚。
于是,雪伦询问起这对夫妻的爱好,不出意料地得知,他们对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喜欢尝试,当然对于潮流,泽尔达会更加主动一些。
思考过后,雪伦提出建议:“给他们找点事做,特别是在艺术方面,比如采访,比如表演、唱歌,比如写一篇剧本,甚至去拍一部电影,我想他们肯定愿意体验一下,我们这些人的生活。”
跟其他人若有所思不同,霍华德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特别是在表演、唱歌这一块,他有种莫名的感觉:泽尔达如果真要学习,到时候肯定会带坏乔乔的!
“菲茨杰拉德先生可以吗?”他一脸凝重道,“接受自己的妻子在公开场合登台露面,成为万人打量的公众人物……”
察觉到自己话语中的不妥,霍华德又赶紧补充道,“乔乔的建议是很棒,我不反对,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需要极强的包容心。”
“我想,说到包容心,没有谁能比菲茨杰拉德更宽广。”
伍尔科特再次开口,说起过去的某一晚,泽尔达收到丈夫递来的一大笔稿费,当时他们正在某家爵士乐俱乐部里庆祝相爱数周年。
“然后,泽尔达将整张支票塞进漂亮的黑妞伴舞胸口,作为对她的欣赏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