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阴鸷王爷后他疯了_纪凌裳【完结】(10)

  扶楹用蘸有药酒的棉球拭去血迹,将生肌散均匀洒在伤口处,并将干净的纱布为他一圈圈缠绕,包裹得服帖平整。

  她的指尖略带冰冷,轻轻擦过闻灼略有滚烫的皮肤。

  似是蜻蜓点水,只是一瞬间,那细微的凉意便倏然不见。

  他心底的深潭仿佛丢进了一块石子,漾起阵阵涟漪。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弦被拨动的感觉。

  “姑娘精通医术,手法娴熟且动作轻柔,我不疼。”

  听闻灼突如其来的一句夸赞,扶楹抬头,果不其然对上他柔和似水的目光。

  她似是被烫到一般移开视线,却无意瞧见他胸口处,赫然有着昨夜自己意识错乱时留下的几道抓痕。

  扶楹感到一阵歉意,连忙取了一枚棉球,在他被抓伤的地方轻轻擦拭着。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略带迟疑地覆上她的手背。

  闻灼阻止了她的动作,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笑意,“这伤口已经要愈合了。”

  “呃……好……”

  扶楹瞬间无地自容,慌乱点了点头,将手小心缩了回去。

  不知怎的,刚才还没有感觉,现在闻灼这么一提醒,扶楹感觉脸颊越来越滚烫,红晕甚至蔓延至耳根。

  “昨夜,多谢公子舍命相救,害公子染了风寒,实在抱歉。”

  女子怯生生的声音如同待放的花苞,让人听了便想揉碎在心间。

  闻灼不经意间一瞧,发现她圆润的右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由于羞涩,耳垂红润,映衬得那颗朱砂痣仿佛是滴在桃花玉上的血。

  他喊她道:“姑娘。”

  扶楹抬起头来,对上他深不可测的墨色眼瞳。

  “在我家乡,若男子与女子同榻而眠,按风俗礼教,那她……便是那男子的人了。”

  他字句清晰有力,眸底的认真,紧张,试探,如烟波般交织翻涌,杂糅成了她参不透的情绪。

  扶楹一时怔然,蓦地垂下眼睫,心却在胸中失控地砰砰直跳。

  怎么会有人顶着那样俊朗的脸,说出赤诚到令人难为情的话。

  在性命攸关之时,二人并没有做任何出格举动。昨夜情形,看作闻灼抱着一冰冷人俑入睡也无妨。

  她抬眼打量着闻灼。

  他脸庞有些憔悴,有几分破碎之感,莫非是烧糊涂了,开始说胡话?

  “公子没有义务做这些,我深知此举也是情非得已,公子良善,是不想让我死去。”

  扶楹当他这一句是揶揄,遂按捺下心中波澜,佯装平静转移话头。

  闻灼听了,轻轻摇头,低沉的嗓音似是宣誓一般:“我并非同你玩笑,我没有义务,但是我愿意。”

  得知他是真心之后,扶楹低下头来,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百感交集。

  他是大雍王侯将相,她是北狄前任可汗遗孤,身份在政治面上天然对立,恍若两条平行的线,注定没有交叉的时候。

  扶楹抬起头,声音不禁夹杂了些许颤抖:“公子,我是北狄人,患有面疾,且在丁忧中,公子若见到我真容……”

  “我从未在乎过你的身世与样貌。”

  闻灼连忙打断她,语气带了几分往日不曾有过的急切,“虽然我要暂时离开,可待到你守满孝期,我会再来此处寻你。”

  扶楹轻轻摇头,坚定说道:“能得公子厚爱,民女惭愧。只是——民女只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愿与夫君二人彼此互为连理,白首到老。”

  听到扶楹甚至使用谦称,委婉地拒绝自己,闻灼面色不禁阴沉下来,幽深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他从外表看去,很像那种寻花问柳、妻妾成群的人吗?

  闻灼乃贞懿皇后所出次子,深得皇帝钟爱,年少时便被册封为大雍卫王。他自十一岁便领军出征,执鞭坠蹬,十余年来收复南疆,平定西凉,为大雍打下近半壁江山,战功赫赫。

  闻灼功勋卓著,皇帝对他册封嘉赏不计其数。诸皇子中,闻灼在朝中势力仅次于东宫太子,处尊居显,位高权重。

  他今年二十有二,尚未婚配,数不尽有多少朝臣元老欲要攀龙附凤,将爱女许配与他。

  他无一例外皆拒之门外。

  朝堂之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行伍之间权势勾结,犹如樊笼。

  闻灼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是连结利益的工具,连带着自己的子嗣,也成为政治权谋交易下的产物。

  扶楹对他误解实在不浅。

  屋门开了,扶桑端了碗滚烫的汤药进来。

  气氛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扶楹耳畔通红,垂头不语,闻灼面色不悦,稍显怅然。

  她忍不住问道:“药煎好了,女郎与公子这是……?”

  “我来吧。”

  扶楹转身端过托盘上盛放的中药,拿起一旁的勺子,转向闻灼。

  “我也属意公子,这才如此芥蒂此事,关心则乱……”

  意识到自己方才言重伤了他心,她言语充满歉意,还多了些哽咽。

  听扶楹这么一说,闻灼心头堵塞的沉重感才消减几分。

  他面色稍稍缓和,并未回应,让情绪上头的两人稍作冷静。

  “说起来,我还不知公子姓名。”

  扶楹用勺子拌匀汤药,舀了一勺后,轻轻吹气驱散着烫意,“能否知晓公子名讳?”

  这是她第一次过问他的事情。

  扶楹生长至今,还是初次对男子动了心思。既然无法和他结成连理,知晓名字,也不枉二人相识之缘。

  “雪熄,”闻灼认真凝视着她傩面后的双眼,将复杂而强烈的感情全部蕴藏在了眼波之下,“遇雪燃灯,长明不熄。”

  雪熄,是他的表字,贞懿皇后在世时,总是这么唤他。

  扶楹轻轻一笑,心中反复默念了几遍,这简单的二字仿佛带有灼热的温度,深深镌刻在她心底。

  她舀起一勺褐色的汤药,轻轻吹散氤氲的热气,递到闻灼唇边,欲喂他服下。

  大门瞬间被猛地推开,灌入一阵张狂呼啸的大风。

  动静异常之大,扶楹不由得停止了动作,疑惑转身。

  碧落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女郎,太子殿下来了!”

  “啪嗒——”

  扶楹猛地站起,惊得魂飞魄散,如同被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

  她手中失了力气,瓷碗摔落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说:

  楹儿:不好意思,我在谈恋爱呢

  第8章

  这碗冒着热气的滚烫汤药,全部泼洒在扶楹左手上。

  那一瞬似无数根针刺进肉里,疼得她直咧嘴,脑袋嗡嗡作响。

  “女郎!”

  扶桑都有些吓傻了,扶楹一向沉着稳重,遇事冷静,为何会怕成这副模样?

  扶楹手背通红一片,生出了几个微小的水泡。

  “女郎,你还好吗……我们要怎么办?太子殿下的鹤辂已经到门口了。”

  碧落缩在屏风后不敢贸然现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打转。

  闻灼也顾不上许多,急忙抽出扶桑掖在臂钏下的帕子,托着扶楹被烫伤的手,用帕子吸掉她手背上滚烫的药汁。

  “姑娘,好些了吗?”

  她的手被包裹在闻灼宽大的手掌中,手背红肿,渗出点点血印,恍若雪地里绽开的嫣粉梅花。

  “不碍事。”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疼痛,冲闻灼淡然一笑,缩回自己的手,“我去去便回,公子莫要现身。若有变数,我定会差人护送公子安全离开,公子且放心。”

  闻灼不忍她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洪水猛兽,可此刻他精神不振,不给她添乱,已是莫大的帮助了。

  太子这称谓过于如雷贯耳,他忍不住发问:“来者可是闻焕?”

  “不……”

  扶楹并不知晓此人,摇了摇头,命扶桑照顾好闻灼后匆匆离开了。

  闻焕乃大雍太子,闻灼一母同胞的兄长。

  云州隶属北狄,大雍势力尚未蔓延至此。何况闻焕一向居于东宫,鲜少出动,更不可能跋涉千里前来此地。

  若闻灼猜测得没错,那么他们口中的太子殿下,便是北狄可汗之子。

  他不由得嗤笑一声,眉目间尽是轻蔑之意。

  一个北方少数民族拥兵自重,首领之子也敢自称太子,真是胆大妄为。

  刚刚,他与扶楹言辞恳切,互诉衷情,在得知这男子前来后,她一反常态,举止变得极为慌乱。

  闻灼脸色瞬间暗下,眼中闪烁着怒光,如同冰冷犀利的闪电。

  ——

  “太子殿下到——”

  院门外,魏长喜高亢嘹亮的声音响起。

  披着紫貂斗篷的男子从马车上挪步踏下,面如冠玉,眼若流星,身姿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尽显风雅。

  以陈湜为首的士兵单膝跪成一排,恭敬而肃穆地行礼。

  “拜见殿下!”

  商珏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大步踏进宅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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