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梦_顾与肖【完结】(72)

  “是吗,”炽觞对着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那我确实不甚了解。”

  少煊看着他俩明里暗里不对付就烦躁,一人一个眼神以示警告,又将注意力拉回手帕上的植株。

  “这东西无味,倒是如何用作食材,如何令人上瘾。”

  “是不是这培植的土壤有问题?我从未见过紫色的土壤,你们见多识广,可有什么高见?”

  盛钧儒瞪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环视了一圈,可也没人搭理他。

  “若是游云归的手笔,什么颜色的土壤都不稀奇,总归是害人的东西。”炽觞撇撇嘴,又想到什么,“你爹也是奇怪,郎中都还没说话,他就断定你阿娘被下了毒?”

  “会不会我阿爹受到了游云归的威胁!类似于,如果不把你们处死,就没办法得到救治我阿娘的解药之类的……”

  “小少爷今晚脑袋倒是灵光。”少煊看了看盛钧儒,又瞅了瞅律玦,“但他还在遍寻郎中,至少还算有点良心,想必是希望寻得他法可解,便不至于受制于人,残害无辜。”

  “你们没给郎中们看看这植株?”

  律玦突然凑到植株上闻了闻,确实探不出端倪。

  “看了,都说没见过。”

  “想把这些东西运进来,也需要些门路,那些被处置的异域商人嫌疑很大——自从山神秘境被破后,我们加大了对西州往来人员的调查,游云归的人进不来。”

  “或者说,他的人只能以被登记在册的方式进来,因此外地人冒险进入而被察觉的可能性很大,只可能是买通了异域商人。”

  少煊边帮着律玦整理着吃完的碗盘,便如是说着。

  “你爹要么就是悄悄派人在查那些异域商人,要么就是一时冲昏了头脑没想到应对游云归突如其来的威胁的方式。”炽觞神了个懒腰,懒洋洋道,“虽然我希望他是前者了。”

  “如果这植株的作用是让人上瘾并产生美好幻觉,最终致使服用者在至真至幻的美梦中暴毙,水墨夫人就危险了。”少煊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道,“我听闻水墨夫人在生你之前曾丧子,多年思念夭折的孩子,莫非近来她对阿玦的奇怪行径,都是因为把他当作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以为他平安地成长至今?”

  律玦听罢,神情有些令人难以捉摸,可是他什么也没说。

  “所以,这破植株的毒性放大了她对死去儿子的思念之情,让她身处幻觉之中,以为她已经与儿子重逢并且感情和睦,而忽略了律玦的态度,因此她这些天毫未察觉自己的失态。”

  炽觞也有些惊讶,毕竟他从未注意过水墨夫人对律玦如此亲昵的感情。

  “如果夫人微笑着在睡梦中沉睡是最后毒性的阶段,那找到解法就更加紧迫了。”

  第65章

  此时盛钧儒的大脑已经难以思考,他混乱的思绪闪过从记事起与阿娘相处的各种片段,突然就情绪崩溃大哭起来。

  众人对他突发的反应束手无策,律玦也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谁知盛钧儒就这样无助地钻进了律玦的怀里,他先是一惊,但也没抗拒地推开。

  “我记得盛老爷的姐姐前阵子也告了病,若也是因这植株而起,或许他们已寻到了缓解之法。”

  律玦的话犹如定海神针,盛钧儒突然揉着眼睛从他的怀中起身。

  “很有可能!阿爹回来时,我曾问起,姑姑身体已无大碍,只需慢慢调养,既是对整个西州下毒,或许毒物先从南边蔓延而来也说不定!”

  盛钧儒即可起身,招呼着大柯速速回房,飞鸽传书给表姐。

  “我把盛钧儒送出去,他翻墙的动作太慢了。”

  待三人离开后,少煊神情严肃:“炽觞,你刚刚可看清了?”

  “嗯,”炽觞点点头,“紫壤,是云绘宗独有没*错。”

  “湛珩还在云绘宗。”

  次日下午,盛曦和带人亲自来请律玦上座。

  可律玦却不紧不慢地睁开眼,语气里不容拒绝道:“我不走,我必须跟阿煊在一处。”

  盛曦和没办法,便将二人一起请走,留下炽觞一个人在房间里气得踹墙,但他自觉盛曦和此时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他可不想掺和进别人的家事里。

  如此想来,炽觞便美美地上了床准备大睡一觉,估摸着醒来事情便已解决,可以即刻启程。

  律玦和少煊被迎回了原先律玦的住处,他们在这里还看见了盛钧儒和另一个未曾见过的女孩,她看上去比盛钧儒成熟不少,眉目间与盛曦和还有几分相似。

  “在下盛十鸢,少煊姑娘,律玦少侠,你们的盛名我在西州南苑亦早有耳闻。”

  盛十鸢的笑里温柔中带着些锋利,她轻拍了拍身旁盛钧儒的肩膀。

  “我这个弟弟从小愚笨,还要多谢你们照顾了。”

  盛钧儒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着:“每次见面总要亏我几句。”

  少煊见此女来者不善,下意识向前一步说话,挡在了律玦的面前。

  “十鸢姑娘,幸会啊,想必你特意从南苑而来,定是为水墨夫人中毒一事。”

  少煊迅速打量了下众人的神情以及盛曦和的态度,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玦伤势未愈,再加上昨日被关偏院受了凉,又不曾进食,恐身体吃不消,可否让小少爷先带他去吃点东西,解毒之事,我们可先商议,待传达于他们不迟。”

  盛十鸢笑着与她对望,似乎也明白少煊有意支开两人。

  可还没等盛曦和和盛十鸢开口,盛钧儒先不乐意了,一听律玦身体不适,他赶忙跳起来,冲外嚷嚷着喊大柯进来帮忙,急匆匆跟大厅内的众人告了辞,便领着律玦回自己的庭院,让大柯直接将饭菜拿过去。

  “少煊姑娘,请坐吧。”

  盛十鸢礼数周全,只是她的身份和立场着实让少煊喜欢不起来。

  “开门见山吧,性命攸关之事,莫要绕来绕去。”

  身旁的盛曦和眉头始终未展,只是一日未见,便觉他苍老了不少,声音里都添了些许沙哑和老态。

  “盛老爷,请人帮忙,可不是这副姿态。”

  少煊也毫不客气,她总觉得他们把律玦当成猎物,下意识护着。

  “舅娘尚未苏醒,舅舅忧妻心切,还望少煊姑娘见谅,十鸢替舅舅向你赔不是。”

  盛十鸢姿态端庄,让人挑不出瑕疵。

  “是这样的,我母亲早先也害了这植株之毒,我们束手无策,本以为回天乏术,可舅舅走后不久,我们收到一封匿名信,其中说明了此植株的由来和解毒之法。”

  盛十鸢慢条斯理地讲述着,听不出任何慌张之色。

  “此植株名为幻茱草,假称于身体有益而在西州城内盛行。”

  “此物无味,混入食物之中不易觉察,但极具瘾性,在不知不觉中令人依赖于它,且食之愈甚,中毒越深,它致使人产生美好的幻觉,最终沉浸其中暴毙而死。”

  少煊不时附和地点了点头,对于这种毒素的情况全然在意料之中。

  “差不多符合我们的猜想。”

  “我们暂不知晓云绘宗与西州的瓜葛,即便是那封匿名信,也不曾提及云绘宗之事。”

  盛十鸢莞尔一笑,似是对少煊的回应,又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所以儒儿与我们所说之猜想,我们并不能证实。”

  少煊听此说法,便已经足够洞察他们的小心思了,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的盛曦和,倒是笑了。

  “如何自圆其说,是你们的自由,与我无关。”

  盛十鸢没有在意少煊的讽刺,依旧保持着官方而端庄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

  “信中写道,幻茱草毒需以血亲的眼泪做药引唤醒中毒者本身的意识。”

  大殿内随着盛十鸢的话音落下,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我已命人将解毒之法告知城中百姓,趁众人中毒范围尚未肆意扩大,迅速以血亲眼泪解毒。”

  面容憔悴的盛曦和在一旁适时补充着,开口时声音里尽是疲惫。

  “毒源我也在派人探察,定会速速找出缘由。”

  循着盛十鸢和盛曦和说话间的导向,少煊心下不由微微一颤,对于他们接下来的目的已然有所察觉,更是警备。

  ——他们所求之事,和自己心中所想基本吻合,这正是她最担忧之处。

  “那很好啊,相信水墨夫人不日便会苏醒,我们也欲告辞启程。”

  她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和和谐,手心握着茶杯的力度虽已在克制,却难免加重了几分。

  “可是,舅娘她,没有亲人。”

  如此事实生生摆在她的面前,让她无法逃避。

  似乎是怕少煊继续装傻,盛曦和又将话说得明白了些:“儒儿是我们云游时捡回的弃儿,夫人心疼他便将他带回如亲生儿子一般疼爱,我们也不忍告诉儒儿这样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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