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事关皇室尊严,她可不敢拿整座将军府去赌。但她也知道,即使不是萧荣,也会是萧三四五六……她的婚事,从来就不仅仅关系到她个人。
一边又害怕极了,怕她现下想这许多都只不过是徒劳一场,眼一闭一睁就又回到那凄冷的宫中,和老鼠共饮一碗水……怕再次听到将军府获罪入狱的消息、怕身边至亲不断死去,怕今日的种种美好与温馨都只不过是她死前一场奢侈的春秋大梦……
想到这些,她睡意全无。于是,没有惊动任何人,她简单地披了件外裳,便一个人悄悄走出了房门。
她漫无目地闲逛着,细细看遍将军府的每一处景色。不知不觉,竟来到了许怀的院前。只见里面灯火通明,时不时有衣决翻动和挥剑如梭的声音。
......表兄竟也没睡么?
于是她放轻脚步,暗暗调动起内力,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攀上这小小的院墙应该还是易如反掌的。
成功上去后,许念仅漏出一双眼睛看向院中她那同样未眠,正在练剑的表兄。她有好久没能如此静静地看过他了......
夜色皎皎,月光下潇洒劲武的少年仿若惊龙在世,游刃有余地挥动着手中银剑,一招一式气势如虹,尽显风华。
许念看得起劲,暗叹自家表兄果然是惊世英姿,非凡人可得也!
却不知许怀早就听出了她的脚步,只是假装不知,双眼不禁流露出点点细碎笑意。过了好一会儿,许念还是没有动静,他便稳稳收回了剑,侧身向许念的方向直直望去。
许念暗道不妙,转身想溜,却忘了自己是在墙头之上,脚下一空,失去了平衡......
还没来得及反应,腰间就霎时出现了半边有力的手臂,熟悉的沉香气息在鼻尖萦绕。回过神来时,她已然被揽入怀中。
月光冷冽,二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流逝得很慢很慢,慢到连他眼中的焦急与来不及收回的情意,许念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呼吸一窒,心里好像有什么飞速划过,只是还没来得及抓住便稍纵即逝了。
稳稳落地后,许念还在愣神。一阵熟悉的叹息唤回了她的思绪,随即醇厚温柔的声音从耳边胸腔闷闷地传来:“果然还是不听话的很。”
许念脸一烫,连忙从他怀里出来,支支吾吾地找着借口:“表、表兄,我只是......”
“睡不着么?”许怀问的十分直截了当。
许念索性也不做挣扎,低头承认:“嗯......”隐约问到一丝酒气,她目带惊讶看向眼前人,她记得表兄是不饮酒的啊?
“……表兄饮酒了?”
“嗯,一点。”
她凑近闻了闻,闭眼感叹:“好香的酒!”
许怀看着离自己不过咫尺,闭眼笑得一脸满足的许念,薄唇微动,意识有些迷离。不过片刻,就在许念睁眼前,微微侧过了头。
拉过许念的手走到院中坐下,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的。
“更深露重,你身子未好,只穿这么点就跑出来了,念儿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许念讪讪笑了两下,看到桌上的酒盅,连忙转移话题:“出来的有些急……对了,这酒叫什么名字?好香!”
许怀就这么看着她狡辩,也不拆穿,只是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一念怀将。”
许念一愣,失笑,感叹到:“好特别的名字!”
眼前人却轻咳一声,微微转移视线,不再言语。
许念却趁机夺过桌上酒盏,极快地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许怀一时不察,想阻止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将自己的酒盏送到唇边,下一秒辣得直跺脚。
他眼神忽的一暗,起身捏着她的脸细细查看,随后眉头狠狠皱起:“胡闹!”声量不重,却蕴含着浓浓的无奈。
许念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这酒......也太烈了吧!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只能委屈地看向有些生气的许怀,瞄到他好看的眉头紧皱,想伸手去抚平,眼前却突然闪现出他千疮百孔,寂然倒下的模样。
吓得许念伸出去的手猛然一抖,双眼顿时惊恐地睁大,只一瞬间,豆大的泪珠便随着骤变的心情直往下落。
许怀忙扶住她,以为是自己语气不好吓着她了。心里一软,连忙放轻语气:“念儿,我...…并非有意,只是你身子还未大好,实在不宜饮酒。”
许念却一点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刚刚一闪而过的画面,心疼的无法呼吸。她使劲忽略那涌上来的昏沉酒意,手焦急地扯住眼前人的一小片衣角,低着头,任由眼泪落尽,才小声地嗫嚅道:“表兄......不要丢下我。”
心脏一瞬间剧烈收缩,许怀呼吸狠狠一窒。不知她的惧意究竟是从何而来,只能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揽进怀中,郑重道:“这样的事永远都不会发生。”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许念绷紧的意识终于一松,任由醉意侵袭神智。靠在许怀宽阔胸前的头无意识地蹭了蹭,眼前便慢慢模糊,就这样靠在温暖熟悉的怀抱中安然睡去了。
而许怀站在原地,盯着那娇憨的睡容良久,才小心地将她横抱起来,走向房中。心中泛起阵阵苦涩。
念儿,若你知道真相,可还会如此依赖于我?
第5章 “有仇当然当街就要报啊!”
翌日,许念扶着晕晕乎乎的脑袋在次卧醒来,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她在许怀院中的房间。
因她小时候就耐不住性子,总是一天到晚缠着表兄玩,他索性就专门空出一个房间供她歇息,真是好久都未曾来过了......
在门外等候了许久的秋容和春意听到房中有动静,立马就进来伺候许念起身洗漱了。
“小姐,您起来了!”秋容活泼的语调让许念的倦意消散了几分。
“你们怎么过来了?”她好奇地问到。
“一早发现小姐不在房中,正着急呢,表少爷就派人过来传我们了。”秋容笑着回答,春意则是有条不紊地将各类用品递给她。
洗漱间,许念回想起昨晚的情景,心头有些乱糟糟的,忙问:“表兄呢?”
“表少爷一早便练兵去了。”春意开口回答。
许念了然地点点头。
近年来,盛国日强,其他诸国因之前开战屡次落败,已鲜少再犯。因此,父亲和表兄才不用时刻驻守边关,得以回京长留。
只是表兄居安思危,这才日夜苦练不敢有丝毫懈怠。可她呢,虽有些花拳绣腿的本领,未曾帮上一点忙也就算了,还给将军府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当真是惭愧……
想到婚约,许念头疼不已。她当然知道只要自己在父亲面前掉掉眼泪,父亲就必然会为了她直接进宫,请求圣上收回成命。但那样不仅伤了皇家脸面,还会为将军府的日后埋下无穷后患。
因此,退婚的由头绝不能从她这里产生!睫毛微微一颤,许念清明的眼中透出一丝冷冽。
那只好是他萧荣配不上她这矜贵的将门独女了……
因心里总是忐忑不安,洗漱完,许念便去主院向许之骋请安了。总是要亲眼见到父亲安好,她才放心。
一路无阻地来到主院,管家陈临见到她,便满脸笑意地向她行礼:“是小姐来了,老爷正用早膳呢,屏退了所有人。但见到小姐,老爷肯定高兴!”
许念向陈伯感激一笑:“辛苦陈伯了,我进去向爹爹请安。”
走进主房,出乎她意料的清静。她远远地便听到父亲极其温柔的声音,仿佛是在和谁说话,时而还大笑出声。她心下疑惑,这么一大早的,到底是谁来了?她加快脚步,走近房中。
一进门,只看到许之骋稍显落寞的背影挺得老直,一边用膳一边细细碎碎地念叨着什么,房间内空无一人。
“怀儿气宇轩昂,心怀天下,念儿也已心有所属,即将出嫁......润秋啊,你说我是不是老了?”许之骋对着空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说完还不敢置信地歪头“嘶”了一声,似乎有些自我怀疑:“不应该啊......”
润秋,是母亲的名讳......许念脚步一顿,心迅速揪成了一团。想到这些年来,无数孤独的清晨,父亲竟都是这样度过的,却只在她面前展现出了慈爱与威武的一面……
可她呢?她都干了些什么?心安理得地受下了所有宠爱,却连陪父亲用膳的时候都少得可怜……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在地面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许之骋后知后觉回头,看到了许念,表情瞬间变得十分惊喜。
“念儿,我的宝贝女儿,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啊,静悄悄的吓爹爹一跳!”随后哈哈大笑了两声,招呼她过来用膳。
许念连忙擦干眼泪,满脸笑意地过去,坐在父亲的身边。此时刚好有门人进来给她添了一副碗筷,想必是陈临看到她进来特意嘱咐的。
瞄到父亲的正对面还摆着一副碗筷,里面满满当当的,塞满了各种糕点,许念鼻头一酸,终是忍不住又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