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认为不妥。盛国乃泱泱大国,仅凭一方丝帕就将一女子定罪且将其推至两国刀锋之下,非强国所为。再者,盛京漫漫,使明红方帕之人众多,如何能确定其真实身份而非假冒?”
萧荣眼一跳,讽笑道:“许...六弟此言差矣,谁人不知京城之中哪家贵女唯爱明红...六弟这话怕是有失偏颇啊。”
萧怀星眸微暗,里头是无边的冷峻。
收到萧荣指令的官员继续拱火:“二殿下说得对啊陛下,若不如此何以平息乌合怒火?陛下三思啊!”
说完,殿中又是哗啦啦地跪了一地,场面一时十分壮观。
许之骋眼含怒火朝萧荣凝去,幸亏自家的宝贝女儿已经看清他的真面目,正欲起身说些什么,就看到殿外有人疾步前来。
“报!乌合来信!”
哗然四起,满殿的官员又是大惊失色,诚惶诚恐地议论起来:
“乌合!怎么这么快就来信了!”
“这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啊!就该将那方巾女子揪出来定罪了事.....”
“一旦开战又是民不聊生啊......”
闻讯,明德皇帝扶着龙椅的手微紧,眼中却是平静无波:“呈上来。”
皇帝揽信一瞧,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平静的眼中顿时风云诡谲,深不可测。片刻后,他将信递给李大海当众宣读。
看清内容后,李大海先是一愣,随后面带疑惑地将信件内容全部读出:
“大盛陛下亲启,吾已闻噩耗。吾子命数如此,怨不由人。只吾年事已高,膝下无人传承......为两国友好,恳请盛国陛下忍痛割爱,选一拔萃皇子奔赴乌合。”
宣毕,殿中人脸色说不清的怪异。
这乌合国主的言下之意无非就是:既然我唯一的继承人已经死在你们手里,那你们盛国便还我一个皇子。
至于到底是去做别国继承人,还是做质子还命...就不好说了。
位于大殿前列的几位皇子听了纷纷面如土色。
萧闻皱着一张脸,轻声怨了一句:“乌合这坏老头子说得好听,准没安好心!他儿无故惨死,要我等皇子去了指不定被折磨成什么样!”
萧路将头埋得更低了,轻声回应他:“别急,人家要的是拔萃皇子,与我们何干......”
听到这句回答的人皆眼皮一跳,感叹其脸皮之厚。
萧荣却变得异常沉默,再也不复刚才的言之凿凿。那双眼睛墨如深渊,让人瞧了无端胆寒。
明德皇帝从看完信开始便一言不发,默默观察着下方众人的神情。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在窃语不停的大殿之上缓缓扔出一句:
“众爱卿心中可有人选啊?”
群臣互相犹豫推辞了一会儿,眼色互换了好几轮,才有不怕死的站出来举荐:
“臣以为...众皇子中最为拔萃者当属六皇子殿下......”
话落,在场之人脸色皆是大变。萧怀方才认祖归宗,又刚封了王,圣眷正浓。这时候让他远赴乌合为质,与在明德皇帝心头割肉有何区别?
众人纷纷瞄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果不其然,黑得吓人。
萧荣却不知在想什么,眼睛里透着诡异的光。
第43章 “父皇,儿臣甘愿前往。”
由于萧怀成为皇子的时日尚短,在朝中也没有刻意培养什么势力,其他已有站队的官员害怕他的荣宠,只能硬着头皮在明德皇帝与许之骋的黑脸下仍然坚持己见。于是,举荐六皇子萧怀奔赴乌合的声音越来越大。
站在萧怀旁边的萧闻抿着唇,侧眼向没什么反应的被举荐人小心望去,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皆是痛惜:
“唉,看来太出色也不是件好事啊......”他用肩撞了撞萧怀的,着急道:“你那么聪明,赶紧想办法推拒了啊!”
许之骋皱着眉,脸色很是难看。乌合老儿的心思不难理解,可怀儿......就算不是为了念儿,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怀儿去受苦啊。于是凝眉向高位之上的明德皇帝看去。
皇帝的脸色更是没好到哪里去,论拔萃,他这几个皇子里哪里还有能比得上小小年纪就已是车骑大将军的萧怀之人可他才刚刚认回这个儿子,转身就让他只身前去乌合做质子,他哪里舍得......但他们盛国又的的确确需要给乌合一个交代。
群情激昂下,萧怀收到许之骋望来的殷殷关切,心中暖意渐生,却对自己的处境不太担忧。
他有足够的自信,即使真的质于乌合,他也能不伤及两国分毫,全身而退地回来。
他答应过念儿,会一生相护,这一次,他绝不食言。
就在萧闻咬着牙想要挺身而出替萧怀求情时,萧荣却出乎意料地率先开口了:
“父皇,儿臣甘愿前往。”
此话一出,满座震惊。吸气声瞬间布满了整座大殿。
“二皇子…...这是?”
“二皇子不会真以为是去乌合当继承人的吧......”
“休得放肆!二皇子明明是深明大义!为了两国邦好挺身而出,尔等丝毫不懂其良苦用心!”二皇子一党的官员心里也在打鼓,却不好拆他的台。
“是,是啊!二皇子真是大义凛然......”不管了,有这样的傻子跳出来解临头大难,谢他还来不及呢。
于是,众臣纷纷转了口径:“二皇子大义啊!陛下有子如此,盛朝有子如此真乃天赐啊!”
萧闻听到萧荣跳出来自荐,刚迈出的一只腿瞬间收了回来,眼睛瞪得像碗那么大,不可置信地窃语道:
“二皇兄是不是疯了......这是好事吗就揽自己身上啊?”
萧怀一对浓眉也微微皱起,星眸中少见地露出探寻的意味,心里一时也摸不清萧荣的想法。
此人心机深沉,不会不知乌合国主这番举动是何用意,既然知道却还要自荐,那便是故意为之了……
可他去乌合做什么?会不会对念儿不利?
虽然疑点重重,但萧荣此番自荐无疑是解了明德皇帝的心头大难,他本就不喜萧荣,可面上却还是得端上一端。
“老二,你可知你此举意味着什么?”皇帝神情肃穆,直勾勾地看着萧荣,仿佛要将他由外到内都看穿。
萧荣心一抖,深处的心思差点无法掩藏,赶忙俯首回礼:“儿臣自知愚钝失礼,自小无法为父皇分忧,如今有此机会自当义不容辞!”
“好!好啊。”皇帝大悦,拍案称好,半点都没有犹豫,直接就招来李大海:“李大海,拟旨!封二皇子萧荣为礼义郎,即日起身负皇命赴乌合!”
“是!”李大海恭敬诺道,看向萧荣的眼满是复杂。
谁知萧荣又是重重一跪,哪怕心里苦楚满溢,脸上却尽是“正气浩然”:
“儿臣...接旨。只是父皇!儿臣此去若不能将公理真相带到乌合,又有何意义?那方明红丝帕出现在狱中绝非偶然,恳请父皇彻查手帕之主,将其定罪囚拷,儿臣必亲自押她向乌合国主谢罪!还我盛朝大国之尊。”
许之骋眼皮一紧,怒火顷刻于眼中燃起。
皇帝亦是眸色微变,右手摩挲着拇指上象征着天子之尊的青玉扳指,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
“如此,便依你所愿罢......”说着,又向许之骋递去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得到了皇帝的允诺,萧荣的眸中闪过一丝得逞和残忍,暗中不知向谁使了一个眼色。一位从头到尾都未曾发言的小官便出来头头是道地分析着手帕之主:
“陛下,臣观那明红方帕甚为眼熟,且材质属上上之乘,纵观盛京能用到如此成色之人必然是贵女中的贵女......而在其中,敢用明红色系的少之又少。”
又有人接着附和他:“这盛京之中...要说贵女之最,怕是只有将......”
上百眼色中,萧怀清亮如初的双眸如同黑夜中唯一的星,在各怀鬼胎的眸色之中显得无比纯粹,却又闪着异常锋利的光。
此刻,星眸的主人唇线紧抿,正欲挺身反驳,却被一陌生男子捷足先登了。
“臣亦觉得这方帕十分眼熟!”一道板正的声线铿然传来。
殿上众人对这个不怎么和谐的声音感到陌生,纷纷循声回头望去。满殿的乌纱帽回转,让出一张正气凛然的俊颜。他眉黑而皱,气质周正而雅,正是那日在茶楼与人有过争执的男子。
皇帝向那人望去,脸色顿时舒缓了不少,朗声道:“慕容义,你且说说这方帕你如何眼熟?”
慕容义,陛下钦点的新科探花郎,今日是他第一天上朝议事,就遇上如此大的场面。他也不怯,迎着满殿朝他汹涌而来的探寻目光郎朗颔首,长揖一拜:
“回陛下,臣今早入宫时见一贵女匆匆而过,袖中方帕偶落,恰巧被臣拾得。其样式品色与陛下眼前的一般无二。”
说完,便将袖中方帕恭敬呈上。
偶遇佳人并拾得其贴身之物...如此风月之事从他口中说出却是正经得不带一丝旖旎,让人不好生出什么旁的心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