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_粉山【完结】(91)

  “表妹聪颖,是我愚见竟能和表妹相通,实乃在下大幸,”她真的很不禁夸,云鹤一夸她,她便脸红,心中也如同擂鼓一般,眼睫如同蝴蝶振翅飞向高空,不停上下摆动,她嘴里还嚼着糖豆,嘟着嘴,似乎是很不认同云鹤的理论。

  云鹤低头笑了笑,忍住了才抬起头,一本正经道,“表妹,你在她们面前,可是饰演的娇憨小娘子?”

  苏以言微微惊讶,“七哥哥,这你都知道。”她又歪了歪头,左手撑着头,右手拿着筷子,手指略略动了动,“他们平日里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好像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只撇了撇嘴,垂下眼帘盯着云鹤胸前的莲荷纹继续思索着,突然,她灵光一现,“我想起来了,哥哥真乃神人也,莫不是神仙降世,显了神通,样样都知晓罢。”

  说完,她还瞪了瞪眼睛,张开了小嘴,故作见着什么意料之外的事物表情,云鹤先前忍住了笑意,这会也忍不住了,笑了两声,竟将自己笑咳了起来。

  她上前去替云鹤拍了拍背,待云鹤不再咳嗽时才坐下,忧愁之色尽数显露,“不知哥哥你的病,何日才会平复如故,今日我来时,见哥哥舞剑,身姿娇逸,仿若又看不出哥哥你病还未愈。”

  “不过是些班门弄斧技艺,与府上阿杜等武艺乃是云壤之别,”他见苏以言眼眸微微亮起,轻轻摇头,“是在观里的林间遇羽道人所教。”

  苏以言将膳用完,她很是好奇云鹤八岁后在道观之中的事儿,也便是出口了,“那位遇羽道人可是你哥哥你八岁时生病寻上云家的那位道人?哥哥你在道观中,可是每日同道人们一同设坛作法,祈禳斋醮?”

  第73章

  苏以言用完早膳,听云鹤讲了些在道观之间的趣事,这才如云鹤所嘱咐的那般,带着柏珠慢悠悠出了月门,往后院子里的小花园去了。

  一个看上去艳丽万分竟比自己大不到许多的但是已梳上妇人发髻的女子正坐在亭子中央的石凳上,旁边还坐着一名梳了发髻的小娘子,一边站着一个丫头,站着的子星正替苏以言招待她,在给她沏茶,她等待许久也丝毫没有脾气一般,眉目间虽夹杂着忧愁但还是在与子星说说笑笑。

  苏以言走近才听见,子星正在夸她,夸了她两句后又夸自己家郎君在京府里打马游

  街的时候有多威风,然后话音一转,竟说到郎君此次通判睦州。

  也不是些什么需要保密的事。

  但苏以言还是微微咳了咳,表示自己已经到了。

  子星转过身子,忙向她行礼,又对着坐着已经转过头看向苏以言的金氏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家小娘子。”

  那金氏虽是惊艳苏以言的长相,也站起身子来,双方互相见了礼,她神色复杂,像是有些怯怯但又很尊敬地对着苏以言做介绍,“妾身金氏,这位是妾身之女阿珂,她昨夜听说妾身今日要来拜会小娘子,便哭着闹着要跟着妾身来贵府,还望小娘子勿怪罪。”

  哭着闹着,苏以言捕捉到她话语中的关键,又打量了一下站在金氏旁边规规矩矩,眼神只看着脚尖的小娘子,两人年纪相差不多,丝毫不似母女。那小娘子微微抬起眼睛,见她看过来,直往自己母亲身后躲去,苏以言对着她笑笑,听金氏一边将她从身后扯出来,一边带着歉意看着苏以言,对着她说,“快给小娘子见礼。”

  苏以言走进亭子里,拉着金氏的手,娇憨模样惹人怜爱,“娘子你这是说的哪儿的话?还是我来迟了,让娘子你好等。昨日我见院子里这玉楼子开得正好,想邀请娘子过门一叙,却实是没想到夜里它们却被风雨打散摧残了。真是抱歉。”苏以言带着歉意的说这话,金氏在府门口遇见了前去给她家送消息的阿沉,自然是自己冒昧,未到时辰便到了,她只好赔着笑,“妾身来早了,是妾身打扰了。”

  “对了,不知娘子你今年年芳几何,阿南我还差几月才及笄,但依阿南看来,娘子你应是比我大不了多少。

  阿南在家时未有姐姐,如今见金姐姐你甚是感到亲切,如若金姐姐你不嫌弃,阿南之后便唤你一声姐姐可好。“那金氏受宠若惊,想要接收又想推却,“小娘子,我,妾身怎么当得起你称呼一句姐姐,妾身出身低贱,怎敢,”

  苏以言趁热打铁一般,捏着锦帕的手放在金氏有些微微发抖的手上,她没说话,对着子星使了使眼神,子星立马接上话,“金娘子,婢先前就对你说我们小娘子结交朋友只看人的品行与是否有缘,从不看人出身。”

  苏以言点点头,坐在金氏旁,柏珠又去端了两盘精致点心上来,“金姐姐,昔日邓禹仗策归光武,孔明隆中侍先主,他二人皆是那所谓英雄,故而论英雄之时何必追问出身呢,虽说我们乃是女流之辈,但我表哥总说举英雄事,莫以男女之别与出身为论。”

  金氏眼中流露出感动来,她反握住苏以言的手,另一只手寻了枣圈果子喂给一旁正在扯她袖子的阿珂,才转过身子来对着苏以言道,“妾身今年刚过桃李之年,也没有胞妹,承小娘子一声姐姐,妾身真是万幸。”

  苏以言心中暗鼓捣,她能识得邓禹光武,想必是个颇有学识的人,姓金,金这个姓氏,苏以言心中浮现出一个让她都不敢置信的想法。

  “金姐姐不必见外,怎么还叫我小娘子呢,”苏以言嘟了嘟嘴,装作不理金氏了,亮澄澄的眸子又转而看向阿珂,阿珂见她实在美丽,又对着自己很是友好,也歪着头不好意思地对着她笑笑,金氏见她目光移到身边正在吃东西的阿珂身上,虽未出口问她,但她自然知道苏以言在想什么,她微微笑道,少了初见时那份拘谨,像是在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是妾一时失言,阿南妹妹,妾出身楚楼,乃续弦,这阿珂小娘子自然不是妾生的,她幼时翻墙摔下来,摔着了脑子,虽已及笄,却。”

  苏以言“哦”了一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来,拿起柏珠端上来的栗子糕,喂给阿珂,阿珂见她和善,也不见外了,她接过栗子糕,甜甜笑道,“谢谢姐姐。”

  金氏无奈地笑笑,又摇了摇头,捏起栗子糕,“你看,分明她比小娘子你年龄还大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本来多水灵的小娘子。”

  “金姐姐,原在那种地方真是辛苦你了,幸好遇见你夫郎,脱离了那个吃人之地,我记得姐姐你夫郎姓吴可是?”苏以言听见她说自己原是楚楼中人,她心下不免想起自己,若未有老相公在其中周旋打点,保不齐她也......她心中涌现出一股悲伤,但说完这话就托起双腮静静看着金氏,未放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嫌恶表情,但紧接而来的就是那呼之欲出的伤怀。

  金氏眼角突然滑落了泪,将脸上的胭脂弄花了,苏以言托着腮的手无措起来,“姐姐,你怎么哭了,是我说错话了。”

  “是妾想起了从前事,阿南妹妹,不怪你,”金氏擦干了泪,将眼眶中包着的泪忍了回去,才对着苏以言道,“幸是遇见了夫郎,不幸也是遇见了他。”

  苏以言很是好奇,到如今,她总算是想起来了,为何这个姓氏她有熟悉之感,原在苏父书房里就挂着一副他友兄所赠墨痕山水图,落款便是姓金的,父亲说,他这位金姓好友在不远的分水县任知县,但后因募捐银两时摻了假的,被压入大狱。

  当时,苏父托了关系带着人马前去寻他之时,他却在牢里畏罪自杀了,他的家眷也在一把大火中被烧尽了。

  苏父无功而返,还颓废了不少时日,苏以言那时候年龄还小,后来记事时,见着那幅画,又追着苏父问,她印象最深的便是,苏父喝了几坛酒,一边叹息说他不信他这位知书报国的友兄竟会行这事,一边默默抹着眼泪。

  这金氏可乃前任分水县知县的玉女?苏以言在心中暗忖,若真是,这恰到好处的一点是她的年龄似乎也对得上,“姐姐如何做此说法,若是姐姐信得过我,不妨对我说上一说。”

  金氏只摇头,“是姐姐失言。”

  苏以言见她不愿开口了,也不为难她,让她自己缓和情绪,好半晌才问,“金姐姐,既然今日无花可赏,不知姐姐可会下棋,不妨与妹妹对弈两局?”

  金氏却没想到苏以言会叫她对弈,时下最受小娘子们喜爱的高雅一些的活动便是赏花插花品茗,往下便是约三五个小娘子一起踢毽子,蹴鞠,投壶等。

  她此行是受那盐商夫郎吴多指使,她早便听吴多说了,朝中已经派下一个通判,来睦州有五成是来查私盐一事。她又不经意问,那通判是谁?吴多亲吻着她的柔荑,才继续说,“那通判还是原来那云老相公的孙儿,那小儿来睦州查案子不就是为了在地方上做出政绩,然后回东京升任。”

  说完,那吴多又狠狠地啐了一口,“若真要在这地方上做点政绩出来,不知道他是来拿我开刀,还是拿那做衣衫的开刀。”

  做衣衫的,丝绸商张默,两人原同行暗昧之事,后却不知起了什么争端,越发见不得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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