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_粉山【完结】(69)

  但这都是诈降计策。

  金明县驻军长官李示是番官,是当地羌族的首领,李家世代在此为官,李示为人骁勇善战,他所带领的番兵对此沟壑险峻之地极为熟悉,在与西夏的交锋之间,常常获胜,当地人称:铁壁相公。

  但,由于丁承的判断失误且他自负地认为,西夏乃是小国,轻视了西夏之力,导致就是这样的铜墙铁壁于正月间,大败。

  进入金明县的降兵太多,李示周边之人,全被策反,李示儿子战死,元彻以泄己愤,将李示割去双耳,悬尸于城墙之上。

  就在大雪纷飞的正月十五日,短短一天之内,金明县被攻破,夏兵进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远远都能听见金明县百姓的号哭之声。

  正月十六日,刘太尉与从丁承从延州派来的石数部下汇合,打算直趋保安军西北五十多里地的土门寨,等快到达之时,有番兵来报,土门寨已破,急速回保延州。

  刘太尉心中大惊,金明十万之众,如何溃败得如此彻底,不知敌军人数与实力。

  为急速前往延州,他下令大军倍道兼行,石数不同意,认为敌军强大,绝非一般主力部队,很有可能是元彻亲自领的兵,刘太尉半身戎马,却是轻敌道,“如今赴国事,自当赴汤蹈火。”

  大雪纷飞,茫茫千里均不辨颜色,只能莹莹看见火苗之光,在二十日夜里,刘太尉见着了丁承派来的传令官,传令官传来丁承的命令:“为防止奸细混进城内,丁太尉命令兵马依队列所报数,然后再放进城内。”

  刘太尉亲自放点人马,在放逐了二千五百人往前行进时,回头却见传令官已不见,他与石数二人大惊失色,忙派人前去探查,人回报说那二千五百个士兵已消失不见,延州方向一片漆黑之色,也没有接应的灯火。

  刘太尉将脑门上急出来的汗擦掉,心中疼痛万分,大呼,“上当了上当了。”

  他见众多兵士面露疲惫之色,立马下令原地整军休息,黎明之时,又有两支部队前来与刘太尉汇合。

  其中有一人,名唤黄和,是鄜延路驻泊都监,监军官,是官家内官的宦官。

  刘太尉下令继续朝延州方向进发,但就在延州以东不到十里之地,几条河流汇集的三川口,他们尚且来不及欣赏这条美丽的河流,元彻带领的十万精兵就在两侧埋伏着,发起了突袭。

  四山鼓角雷鸣,埃烟斗合。

  刘太尉勇猛无比,领着手下兵将抓着机会进攻,面对十倍之数的敌人,却丝毫不显示退却之色,军队将士的勇猛将夏兵震住了,夏兵贸贸然不敢上前来追杀。

  后军由黄和统领,他见前军后退,以为兵败,忙转身率领自己的部队往后逃去,前军也受了影响,不明情形,从而节节败退,阵势溃散。

  刘太尉忙令人去阻拦黄和,苦苦哀求之下,黄和不听,策马飞奔,爬过重重丘陵,苟且留了性命。

  大势已去。

  当丁承站在延州城门之上,看见前来的人并非刘太尉的兵将,而是夏兵,心中涌现出绝望,他险些晕了过去,被下属扶住后,他跪在地上,对着延州城外的嘉陵山磕了响头,虽然无济于事,但是他还是祈求山神保佑这一方百姓。

  正月驿使策马飞奔来上报的除了因粮草未到达而引起的兵败,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消息,主因却是刘太尉叛变。

  待云巩来到延州之后,经过一个月的调查,方知,西夏元定交锋这场战争若有援兵,真打下去,尚且不一定会输,这本是一场来自自己人的叛变,后又因粮草供应不济,整个军线大败而归。

  他惊讶,此事在朝堂之间一点水花未溅起来,只耳闻黄和所言,刘太尉叛国,妻子老小均被关押入狱,现在人刘太尉领着两位衙内殉国已殉国,死无对证。

  除此以外,就是王夏卿最为关心的粮草一事,他原在京府时便产生了怀疑,分明是主将判断失误,如何呈报上去的只有粮草一事,这分明是主将丁承一时之决定导致西线延州失守,后又有内部人叛变。

  丁承在他来之时便接了调任去知渭州。

  云巩在未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之下,忙将自己已经收集的证据写了奏疏呈报上去,又给云老相公去了家书。

  他站于嘉岭山上的宝塔极目远眺。

  此处能看见延州城内熙熙攘攘,进出之人络绎不绝,目光所至却未见满目疮痍之色,只有黄墙与低沉的号角声、远方的烽火台在预示着还在战争期间。

  人们做如此状他很能理解,昨日西夏派兵进攻,却以己军大胜而归,士气恢弘。

  “知州,人已带到。”一个小吏领着一人走上宝塔,见他在思索,本不愿打扰,见他突然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出了声。

  云巩“嗯”了一声,继而挥手表示他知道了,让他退下。

  站在他面前的是昨日杀敌最多的小子,军功大得让他不得不打算见见,见过以后若觉情况属实便好好栽培与提拔他,先任命官职再给朝廷上书。

  但这小子抬起头来,他便哑然失笑。

  只见他布满黄沙的脸上,露出不同于以往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坚毅之中透着的独特果决杀伐气势,那人定定地看着他,不行对长辈礼,只行下级对上级的礼,眉目之间又带着些顽皮之色,唤道,“世伯。”

  “世羽,好你个小子,”他命人取了茶水点心来,看着这年纪不大的孩子狼吞虎咽,心疼之中带着责备,“你这小子怎么离开之时也不留个信,夏卿找你找得快要抓狂了。”

  王翰虽吃得大口,听见这话却食不知味,正打算解释一番,就听见领他上来的小吏走了上来,“知州,有信件。”

  云巩一听,只道,这封家书怎么来得如此勤,前不久来了一封,如今又来了。

  他怕是府上有什么急事,王翰有礼貌地让他先看书信,不必管他。

  信中只有一句话——七郎君于赴任睦州之途失踪。

  此信笔迹是他亲信,他就觉这日头高晃,头晕目眩,他忙撑住墙壁,倒是这番动作将王翰吓了一跳,王翰将他扶着坐下,还没来得及去看信上说的啥,能将见过惊涛骇浪的云巩惊住,就听见云庆的声音愈来愈近,“官人,来家书了。”

  *

  云鹤将宣纸取了,待二人寒暄过后才踏进来。

  进来就见着两人脸色已恢复如常,他也不言语之前的事,将宣纸放在桌面之上,铺好,拿镇纸镇了才坐在苏以言旁边,将茶杯往苏以言面前移了一点,才轻声细

  语问道,“表妹,可渴了?王公不拘小节,可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府。”

  王植这才将茶杯放下,见他二人感情甚笃的模样,又对着苏以言使了眼色,然后装模作样道,“哎哟,莫非是劣丈这小童给上了酸梅汤,牙酸得。不妨你们这表哥表妹便成了亲事,也好亲上加亲。”

  苏以言微微抬眼,便知道王植的意思,他刚刚在欣喜之余对她说,“你的身份让云鹤知晓也无妨,他是个可靠之人,定不会受你身份影响而去决定是否为苏谢二家翻案,况且依老夫看来他对你甚好。”

  苏以言只摇头,眼神飘向自己的脚尖,解释道,“那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份是许家小娘子,是他表妹,所以他才会对我好。”

  王植只意味深长得看了苏以言一眼,将纸铺开,重新写了。

  苏以言听见他这话,低垂着眼睑,长睫毛微微颤着,脸上两坨红晕直接红到了耳根子处去,“王公,您老……”

  云鹤耳根也微红,但见苏以言拘谨,他接了话,“王公,吾妹面薄,还望王公勿要说笑。”

  王植见她二人如此,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但他不说了,再说下去他便是为老不尊,只好哈哈大笑着转移,“少宁,过来看看劣丈这字,如何?”

  云鹤将茶放下,起身,理了理袍袖,才上前去,“王公于书道上造诣愈发深厚了,春蚓秋蛇,堪比崔子玉崔公。”

  王植这才将拿出一支宣笔,递给云鹤,“难怪你祖父那老家伙那么疼你,换做是劣丈的儿孙,劣丈也疼得不得了。你来落笔,让劣丈看看少宁书道可有进步。”

  王植刚写的是——皇天无亲。

  云鹤上前去提笔补了后半句——唯德是辅。

  “不愧是今科状元郎,”王植见云鹤直接了当的对了下一句,他虽隐没于山野村庄之间,却对朝局留有十分关注,他看向云鹤的神色中带了赞美,“少宁因谏贬谪,却是荣光之极,让天下士人敬佩。”

  从京府流传出来的说辞,都是云鹤因上谏失了圣心。

  “王公谬赞,鹤所做不过均是为人臣子应为罢,若世有太平,必是因为人臣有直谏之心,而人君有包容之量,鹤与台谏同僚犯阙进谏,官家却对我们未加重责,已是本朝之福气。”

  在这两月之间,除了云鹤升任之快,还有李佑,已入御史台。

  王植叹息一口。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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