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结束后,状元榜眼探花,还得去向皇帝进谢恩诗。
云鹤却是没想到,整个流程如此繁琐,他身体本就弱些,这样一场下来,他有些累极,云介伸手稍稍给
他借力,两人脚程慢了。
不知是不是云鹤的错觉,周珮从他身边过去之时,轻声冷哼了。
待他二人走出左掖门,云鹤便见着自家马车,外祖父姜斗,世翁王至带着王翰,还有一个老人也站于旁,“兄长,那可是你的外祖?”
云介见到来人,欣喜之色溢于言表,点点头,二人上去行了礼后,左右不过是长辈关心晚辈之话,语气中透出些许自豪来,看得王至有些牙酸,他只轻轻拍了身边王翰,眼神中带着宠溺的埋怨,“看你这吊儿郎当模样,瞧瞧云家的两个孩子。”
王翰只瘪嘴,将三位翁翁都逗乐了,王翰又才学着古人之礼,对着云鹤云介,尾音拉得长,“恭喜七郎三元及第,恭喜四哥探花郎。”
云鹤虽累,也起了逗趣心思,将衣袖一摆,回礼道,“恭喜进士出身郎。”
王翰嬉皮笑脸上来把住云鹤,“云二叔回礼部了,说有点急事,让不必等他。对了,新科榜眼午时在清风楼摆了文宴,和我一起出来的众进士都去了,可去?”
云鹤摆摆手,“我就不去了,有些累。兄长可去?”云介也摇头。
王翰拍了拍脑袋,这才想起一般,懊恼道,“你身体弱些,是该好好休息,今夜还有闻喜宴,宴上还有你忙活的。还有明日打马游街,这是何等殊荣啊,官家喜欢你喜欢得紧,算是开了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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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介跟着外祖父走了,云鹤一人带着云飞归家,府上上下都喜气洋洋,一路走过去小厮丫头均乐呵着向他行礼,云飞忙拿出早备好的红封,一直到郎君进了正厅,见着老相公老夫人一脸笑意。
府上除却去了外祖父家的云介,和他尚在开封府府衙的父亲与在礼部的二叔,其余人全集聚于正厅。
姜氏见儿掀袍踏进门,激动得落了泪。
苏以言站在她身后,看见云鹤踏着光进门,内心也不免激奋。
二房两位郎君带着娘子也在正厅之后,脸上都是笑意,众人微微见礼,三房二小娘子见云鹤一人进来,目光看向后方未见其他人,“恭喜七郎夺得魁首,不知兄长?”
云鹤还未答,就听上位的祖父哈哈笑道,“介儿被他外祖抢走了,明日方归。”
老相公脸上的皱纹更甚,眼睛笑得弯起,仿佛睁不开之样,他将话头引到云鹤身上,说此话时不免激动,声音有些颤抖,“鹤儿,官家赐你明日打马游街,可真?”
云鹤点点头,“官家金口玉言。”
老相公手持麈尾,只感叹道,“官家替你开了先河,可要好好为国。”
云鹤给出郑重承诺,“孙儿知道。”
老相公说完,老夫人等开口,一番祝辞下来,小辈们才开始说话,云鹤虽疲惫,却未露疲态,还是苏以言看了出来,从云鹤进门开始,她就见其脸色微有泛白之色,她便是提议道,“七哥哥今日定也累了,晚间还有闻喜宴,先去歇息歇息可好?”
云鹤凝目看她,她害羞躲开目光,云鹤见她头上那朵小红梅,微微点了头,咳嗽一声,“嗯,是有些累了。”
姜氏忙拉着他告退,送他回院子里休息。
可姜氏也将苏以言拉走了,苏以言有些疑惑,但未挣开手,也便随着去了。
云鹤走在前,姜氏拉着苏以言的手,轻轻拍着,将苏以言神游前方的魂唤回来,问出一句不知头不见尾的话,“如何?”
苏以言瞪大眼睛,看向姜氏,另一只手还抱着暖炉,“什么如何?”
第54章
白日里,苏以言看见姜氏将目光移在前方少年身上,立即心下明了,但是她只将另一只手也放在暖手炉上,轻轻摸着暖手炉,看向脚尖上的绒球,继续装傻,不动声色道,“大外姑,阿南不知道你说什么。”
姜氏见她低下头,耳根也如头上红梅发钗一般红了,她只露出了然的笑容,但也不打算将话挑明,又轻声细语道,“明日七郎簪花游街,阿南可要陪我一起去看看?”
苏以言抬起头,她自然是想去看看的,打马游御街,这得多么风光,但她将嘴角一抿,“明日定会有很多世家小娘子给七哥哥送花。”
可是接近春日又会有什么花呢。
她想着想着从形云院慢慢踱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子星见她从出形云院开始便是心情突然不佳,满脸担忧看着她,也不知她是怎么了,只当是小娘子到了这个年岁,自然有小娘子的忧心事。
回到院子里,见苏以言还是一副恹恹欲睡模样,她寻思着将苏以言昨日已摹习完整的云鹤所赠字帖拿出,试图从这上面去安慰于她,“小娘子,明日待郎君打马回府后,便得等朝廷放缺了,郎君空闲了,你所摹的贴子便可以拿给他看了。”
苏以言只淡淡点头,似是提不起兴致一般,她心乱如麻,除了想着之后会与云鹤定亲的是哪家的小娘子,还在想着,老相公什么时候给云鹤提——她想跟着他出府去,跟着他多多增长见识,以及老相公以什么理由来说服云鹤。
若是能跟着云鹤进去官府衙门,寻找到谢苏二家是被陷害的证据就是最好不过了,若是不能寻找到,有点头绪也是好的。
她将屋内瓷瓶中插的梅花摆弄了方向,顺着她,她俯身轻嗅。
云鹤在闻喜宴上本不想簪花,却被王翰把着肩膀,硬戴上了,王翰喜酒,与其他进士交杯换盏,喝得醉醺醺,边喝边断断续续对云鹤道,“此乃官家所赐,你看琼林苑里谁不簪花?不能你一人不簪,我就只给你簪上一朵。”
云介就坐于一旁,静静看着两位弟弟闹腾。
经王翰一言,云鹤也哑然失笑,将本想把花摘下的手放下,李佑又过来给他右边簪上一朵。
还啧啧称道,“讲究对称之美,少宁贤弟,你可不能摘下。”
未免进士们在琼林苑里玩得不尽兴,皇帝与宰执近臣等特意选在后半场来的,皇帝一进门,见着泱泱学子们有醉的,有清醒的,都站起身来向他行礼,心情大好,声音沉稳喊道,“众卿可尽兴?”
宴会座次是按照名次而排,云鹤位列首位,皇帝眼神飘向他,他只出列,用着水波不兴的语气道,“回陛下的话,臣等均是踏兴而来,尽兴而归。”
皇帝见此情形,挥了挥手,示意云鹤坐下,又哈哈笑着道,“既如此,那朕赠众卿御诗一首以作勉励。来人啊,替朕取了笔墨来。”
待闻喜宴结束,已到了戌时末,云鹤作为魁首,多贪了几杯酒,如今已经是步履阑珊,站不稳了。
云鹤酒量尚有限度,前和王翰几年未见相聚都只饮了一杯,今日被拉着多饮了,现已呈现醉态。
云飞将已经脚步虚浮的他扶上车,拿出早已备好的热汤,替云鹤将脸擦拭干净。
云飞见郎君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应该是感觉到舒服了些,才念起苏以言的好来,心里回忆起许小娘子今日在形云院说——“七哥哥夺了榜首,自然是不可躲酒的,况且朝局风云变化,还是不要得罪了真小人来得好,不如带上小火炉,烧些汤,无论是用作擦拭手足或是饮用,七哥哥定会感到舒服些。”云飞本不想去弄的,但姜氏一脸赞同看着苏以言,他看向正在看古籍的云鹤,云鹤抬眼,这便是吩咐了他。虽得郎君吩咐,但若不是许小娘子提醒,夫人记不起来,郎君记不起来,他也定不会将小火炉搬上宽大的马车。
云鹤面色潮红,有些发汗,云飞又拧了热帕子替他擦拭,见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以为他有什么吩咐,忙将耳朵凑过去,云鹤只嘟囔了两个字便闭了嘴,云飞啥
也没听到。
汤煮沸的咕嘟咕嘟声响起,是小火炉上煮着的沆瀣浆好了,他忙盛出来,喂给云鹤,但云鹤始终不张嘴,将他急得团团转。
他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哄了劝了均是不管用,甚至还抬出了老相公老夫人的名号,云鹤依旧醉眼朦胧,半卧在车厢里的坐榻上,也不说话。
直到云飞试探性说,“许小娘子让小的给郎君喂汤,是醒酒的汤。”
他才隐隐有些反应,就着云飞的手喝了一口,味道可能不合他意,便是云飞再如何说他都不再张口了。
马车停了下来,云飞松了一口气,他听府上的丫头说,醉酒的人只要回自己屋子里睡上一觉便会好可,回府上,郎君定会舒服些。
他先轻轻将云鹤唤醒,给云鹤穿戴好斗篷,然后快步跳下车,扶着云鹤往府里走去。
府上寂静无比,想来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都歇下了,但却还灯火通明,他有些疑惑,好不容易逮了一个巡夜路过的小厮问了,方知,这是老相公特意吩咐的,为郎君留灯。
四郎君又去了外祖父家里,上马车前叮嘱了三遍,让他照顾好郎君,甚至不太放下,竟想将云胜留下,思及此,他骄傲得抬了抬头,这不,他照顾郎君平安地回到了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