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_粉山【完结】(212)

  皇帝年岁也就知天命,不知这次究竟了患了什么病,看上去头发也带着花白,垂垂老矣。

  云固眼睛内不免带着些湿润,跪着行了个大礼,“臣请问陛下,圣躬安否?”

  皇帝在陈读的搀扶下,微微回正了身子,轻轻摆摆手,示意云固起身来,“朕躬安。”

  “陛下安,臣等就安。”云固边起边道。

  皇帝对着他招了招手,云固往前走了两步,“上前来,朕的天官卿。”

  陈读已去搬了个木凳来,云固还欲再推辞,陈读笑着道:“陛下特意吩咐的。”

  云固又行了个礼,“臣谢陛下浓恩。”

  皇帝笑着拉家常,道:“朕听说云家二娘与陈表郎家的幼子成婚了,是好姻缘啊。”

  云固在心中万万没才想到皇帝竟然开口首先问的是晚辈嫁娶之事,他答:“是家父在京时订下的。”

  这回答不知是撞的还是送的,正好合皇帝心意,皇帝乐呵道:“老师是否已回了京都?他身子可还坚朗?”

  “是,家父正在府上,身子硬朗,若陛下有召,臣......”

  皇帝打断了他的话,“老人家一把年纪了,朕还召见他,还不将他累着?”

  云固不知他这话究竟有什么深意,也不容他细想,还是硬着答道:“君命下,家父定不俟驾而行。”

  皇帝道:“会桃李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

  云固答:“是。”随即立即反应过来,莫非是皇帝也想念各位王爷了,还是在试探他对于储君的想法,他很快就住了嘴。

  皇帝也不等他再言,唤:“三郎。”

  云固道:“臣在。”

  皇帝道:“诶?若是抛掉朕的这个身份,朕与你应是同辈。”

  皇帝敢说。他却不敢应。

  云固答:“陛下是天子,臣不敢僭越。”

  皇帝叹了一口气,望着下面一老一少的起居郎,道:“你们都退下吧。”

  这话一出,就代表着是密谈了。

  召臣子密谈,这位皇帝在位期间极为罕见行为,在近期已多次发生了。

  两位起居郎都奉旨离了后,皇帝突然道:“朕同老师一样,老了。”

  “家父年迈,陛下尚英年神武,正如日中天。”

  “你不用说这些话来安慰朕,朕有很多皇子,却没有两个能入心的儿子,你说说看,对于储君的选拔看法,”

  来了,云固就知道,储君之问来了。

  他起身向皇帝行了个大礼,殷殷道:“陛下,臣不敢对国本之事妄加揣测,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皇子们的德行还需陛下您来评估,您来册立。”

  皇帝使眼色,陈读将人扶起来,皇帝晾了他一会儿,佯怒道:“朕想与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也不行?”

  不等云固回答,皇帝又道,“也是,你们是知了七郎被押入狱之事罢怨怼于朕。”

  云固道:“臣不敢。”

  皇帝说,“那便说说你云家对那个皇子有心目。”

  云固额前冒汗,这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皇帝话中的“云家”二字一出,答了是自己一党站队,不答是对皇帝不忠,不忠这顶帽子扣下来干系可太大了,于是云固只是思量半刻,瞬间的事,他答道:“臣以为齐王殿下当之,殿下为嫡长,按理而言,应立嫡长。”

  “不是齐王的德行折服?”

  云固道:“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

  皇帝又唤他坐下,云固小心坐下后皇帝道:“是了,七郎也是如此说的。”

  第二次提到云鹤。

  云固不知怎么答,又觉得皇帝的话中提起云鹤并没有恶意,那就代表云鹤没有失去圣心,那怎么还会?

  “陛下圣明。”

  皇帝道:“谢永节你还记得吗?”

  又是一个重磅的雷在云固心中炸开,饶是他经历这许多年的官场,却依旧觉得皇帝道话语惊人。

  背后已隐隐沁出汗来,但他只能实话实说,“记得,陛下卿点建德十五年的状元郎。”

  “齐王还在因他的死埋怨朕呢,”

  云固一时愣住,他听见了什么?这么多年,齐王不回京的原因竟在这?

  云固答:“齐王殿下仁孝之至……”

  皇帝答:“他仁孝?朕病了,陈王都偷溜回京了,他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写了一封书递上来,就几句话,他眼中还有朕这个父亲吗?”

  皇帝说完,吩咐陈读将那齐王上的书拿出来,递给云固,云固这怎么敢接,这是皇家的家书,他咽下一口唾沫,手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皇帝道:“罢了。”皇帝虚着眼睛,只他不敢接,他自己从陈读手上抢过,一字一句念起来,除却称谓,只有八句话,前六句都是封地的情状,只有最后一句,“臣请问陛下圣躬安否。你说朕躬安还是不安?”

  这都是例行问候。

  是臣子对皇帝的问候。

  不是儿子给父亲的。

  再加上一点,皇帝竟知道陈王回京了。

  陈王回京无任何苛责,若是齐王私下回京,恐怕又会横生许多波澜。

  提到陈王,是在点正准备上书参他的自己吗?

  “陛下龙体应当保重。”

  他回了句怎么都不会错的话。

  皇帝道:“罢了,你来替朕拟旨,将齐王召回京,是密诏。”

  密诏怎么不找翰林学士,找自己拟,云固答:“臣遵旨。”

  四周一片静寂,小黄门上了纸笔桌案后,撤出了宫殿,除了珠帘偶尔被风吹响,就只闻不远处的鹤唳。

  云固晃了一下神,那日陛下提起从方,提起谢怀,难道是此给了鹤儿上书的底气,除却他自请离京,伴驾也有不少年岁了,可是还是揣摩不透陛下的心思。

  罢了,也不能想了,什么时候知道鹤儿写了什么时才能解了。

  他写完搁笔时,皇帝问:“潭州私矿一事,”

  云固竖起耳朵听着。

  皇帝停顿了一下。

  陈读将诏书拿上,呈给皇帝。

  皇帝看了,“正是此意。”

  又扔给陈读。

  陈读识趣。

  接了密诏唱了个“诺”便出去了。

  皇帝半闭着眼,斜斜靠着,道:“潭州私矿一事,怎么言官不参?”

  潭州私矿,先前不是已经定了案吗?

  皇帝究竟何意?

  他只道:“臣记得,潭州私矿一事在一年以前刑部就定了,以潭州知州抄家流放,下属知县畏罪自尽为结。可是还有什么冤情?”

  皇帝慢慢睁开眼,想起来,云固赶忙上去扶他,皇帝被扶起后,道:“这么说,你不知道?”

  自己该知道什么。

  一个已结了年余的案子,牵涉不大,没有什么可在意的。

  “陛下恕罪,臣有愧,臣不知耶。”

  皇帝道:“那下去好好查查。”

  云固一整日都心事重重,有同僚过来旁击侧敲,都被他挡了,直到回到府上,官服都未脱下就冲着父亲书房去了。

  父亲书房正灯火璀璨,好几个人坐在里面,有人在他来之前还急得从椅子上站起来走来走去,是姜斗。

  “三郎怎么还不回来?”

  老相公老神在在坐于上位,捧着茶,却不喝,闻言答道:“莫急,上值回府正是这个时辰。”

  “二郎都回来了。”

  云密讪讪一笑,“我那是闲职。”

  姜斗又望向霍友。

  老相公连忙打断,“春远,你这老儿也不嫌累,快坐下吧,莫让小辈看了笑话 。”

  姜斗道:“老夫坐不下!老夫的外孙还在狱中,老夫怎么能坐得下啊。”

  老相公道:“也是我的孙儿,我也自是担忧万分。”

  直到云固敲门。

  姜斗忙去看了门。

  惹得云固受宠若惊,赶忙行了个礼。

  云密回府就给父亲说了皇帝独召小弟。

  自然,众人也是在府上等着知晓皇帝究竟如何。

  毕竟早朝也没开一会便叫停了。

  哪儿知,云固进来一一行了礼,看见他身上的官服,老相公皱了眉,刚想训斥,就听见他说:“陛下密召齐王回京,”

  这无疑是一件往油锅滴水之事,瞬间引起了几人的心思。

  云固又道:

  “陛下还让我去查潭州私矿一事,是这私矿背后还另有隐情吗?”

  老相公道:“这事是你哥哥经的手,背后牵涉到萧党,陛下当时未处理,怎么如今是记上了?”

  云固又道:“我今儿还听见陛下说了一件事,你们可知齐王与陛下不想见的由头?竟是谢永节之死!”

  第177章

  比之潭州私矿之事,老相公早早便猜到这对父子早已离心离德,满朝文武只知皇帝不喜欢人提起闻言不惊讶,只是将话题摘回去,“那潭州私矿之事,得立即着手去查。”

  “对了,陛下可提到鹤儿?如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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