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_粉山【完结】(211)

  老相公听罢,将碗搁在桌案上,叹道:“不是你写的话惹了,是他自己惹的祸。”

  云固也帮腔道:“你莫自责,鹤儿行事谨慎,不是你那纸惹的。”

  苏以言还欲再言,老相公挥了挥手,道:“你们都走罢,老夫累了。”

  云介进来还未说话,正想张嘴,听见他说,“介儿不是在陈家,怎么回来了?”他像是才发现云介在一般,云介也沉着气,答:“翁翁,孙儿从陈家赶回来的,陈家有请皇城司的人,孙儿打听到,七郎尚未被治罪,只是被关起来了。”

  老相公道:“让他吃吃苦,他自己便晓得了。”

  都是气话。云介不知怎么接,忙给父亲使眼色。

  云密道:“那可不行,大哥回来不得收拾我哥俩?”玩笑的话,几人脸上都带了笑意。

  “何况,鹤儿一出事,让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西线又该如何?上次来的信,大哥也尚在病中。”说到这,云密总觉得有一种祸不单行的意味。

  但确实木已成舟。

  云固道:“那永节之事......”

  老相公道:“就按先前说好的办,也不用上书,莫再惹了陛下不喜,近来连你都见不到陛下的面,先等陛下露面吧。陛下看在我的面上,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那萧家引陈王入京的事,这奏不得不参,父亲,我就去安排。”云密道。

  闻言,老相公那干枯树皮一般的脸皱得更厉害了,“莫要轻举妄动。”

  云密只好点头称是,“除了先前说得,什么都别做,再托人往皇城司狱里打点,多送点银子,废些人情,看看能不能找人见上一面,见上一面就什么都知道了。”

  云密等人行了个礼,结伴往外走,孙物就跟着他们身后,他低着头当作没见过苏以言一般,走到竹帘处,老相公道:“阿言你留一下,老夫还有话要同你说。”

  苏以言刚迈出的

  步子收了回来。

  云介最后出去,还关上了门,老相公招招手,“来这里坐。”

  苏以言又行礼道了个谢,乖乖坐了过去。

  老相公仔细打量,真像谢怀啊。

  太久没见过这位自己最喜欢的门生了,只能根据苏以言的模样在脑海中描绘谢永节,他颤颤巍巍起身,苏以言上前去扶他,见着他将那卷画从屋里木匣子中拿出来,递给苏以言,苏以言连连摆手,“我不敢收。”

  老相公道:“本就是你父亲的东西,理应归属于你。”

  苏以言不好再推迟,道谢后接过,扶着老相公坐下后,就埋着头等待他下面的话,会是数落吗?

  老相公见她模样,放缓了语气道:“这事真不怪你,是鹤儿他自己的决定,老夫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只是想提前截断此事。只是始料未及。

  这孩子,不知是怎么回事,说他是为了你,那完全是不讲道理。可能是受了你的影响,但老夫不会怪罪于你,凡事若都迁怒于人,不找出路,那老夫这么多年就是虚活年岁了。况且,老夫也是从少年时候过来的,年少慕艾,会为自己心喜的小娘子如此行事,也是少年血性。”

  “你都不知,老夫年少之时,为了你外祖母,还和别的郎君打了架,将人打折了腿,父亲让老夫跪在祠堂跪了两日,总不能说云家衙内以事欺人。

  老夫记得祖父也是如此说得——谁没个年少冲动时候,年轻人若唯唯诺诺,那就不是我云家的儿郎。老夫这才被父亲放出来。“说起过去,老相公那皱巴的脸上布满了笑意。

  苏以言本紧张得手不知放在何处,不知道他会对自己说什么?如今听他这样说,霎时脑中自责与羞愧都没了,只剩下红透的脸颊和老相公嘴里的’他心喜我‘,还有老相公年少时候的趣事。

  话说到这,不等苏以言接话。

  老相公又道:“你可愿?”

  苏以言抬起眸子,大着胆子与老相公目光相接,又迅速低下头去,装傻道:“阿言不懂您说什么。”

  “凡事得讲究你情我愿才行。我鹤儿这么久以来,不会还是单相思吧。”他叹了一声。

  气氛缓和了。

  从孙物进来述说后,老相公就莫名觉得自己孙儿行事是有倚仗的,从小到大,也不见他是那么蠢笨不计后果的人。

  况且,也不至于是死罪。

  陛下逐渐年迈,人到了一定时候是会忌惮多疑。

  苏以言转过头,本咽下去的话又绕回来舌尖,眼睛盯着脚尖上的小花,“阿言愿意的。”

  老相公哈哈一笑,“老夫就说嘛。都如此了还是单相思,那他也太没能力了。”

  “既如此,等他及冠,老夫就亲自去睦洲上门提亲。嫁给他,也不算埋没了阿言,老夫也对得起你父亲。”

  “外翁。”

  “嗯。”

  苏以言还是想问,云鹤真的会没事吗?

  他可是被关进来皇城司狱啊。

  她犹豫着,还是打算和盘托出,道:“哥哥会没事吗?我,我,我先前写的那张纸,是《请诛贼臣书》,我本是打算去敲登闻鼓告御状的,但告御状前也是打算等哥哥下值,我同他做商量,再思量如何行事。结果,等了这些时日,他却入狱了。还是同我父亲有关,我心下难安,若哥哥不被放出来,我定会去敲登闻鼓,国有奸佞,为何不除?”

  老相公从前只觉得苏以言坚韧,如今她说出这话,切切实实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最喜欢门生的影子。

  他缓缓点头,表示赞许,“最多不过三月。”

  “三月?”苏以言震惊,却没反驳,她知道,老相公不会说虚话,但她还是忧心,“哥哥的身子,在那种环境里,能撑过三月吗?”

  “你放心,府上会打点的,你快回去陪着大郎息妇吧,顺便将老夫说得都告诉他。若老夫所说不错,最多不过三月,就要变天了。”

  苏以言走在青石路上,子星见她思索神色,也没打扰她,只和云飞静静跟在她身后。

  云飞几次想问,都被子星截住了。

  什么叫变天了。

  难道变天的时候哥哥才会被放出来?

  萧家什么时候被料理,也是变天时候吗?

  她想不到,老相公话中的变天是什么。

  是皇帝驾崩还是……她不敢多想。

  但很快,天就变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下来,三人于亭子下躲雨。

  正是那夜,在此地遇见的云鹤,让云鹤起了疑心。

  苏以言心中感慨万千,如果哥哥他不上奏,现就该在府上,二人说不定可以一起卧亭听雨。

  子星拿出帕子替她擦拭着被打湿的鬓发,苏以言道:“子星姐姐,先前外翁说,哥哥最多三个月就可以回来了。”

  云飞反应很大,瞪了眼睛,一蹦而起,“是真的吗?”

  云鹤在狱中听雨发呆。

  和李佑一起。

  云鹤往他那边了一眼,见着光秃秃的稻草险些笑出了声,李佑将木板床周边的稻草都薅了个干净,大大小小的蚂蚱蛐蛐出现在床边,正对着云鹤,云鹤失笑,“禀德兄,从前怎不知你还有这门手艺?”

  李佑道:“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手艺罢了,你要是想学,我教你。”

  云鹤摆头。

  天热湿闷,总惹的心烦。

  李佑侧躺着,道:“这雨有什么好听的。嘈嘈切切,吵死了。”

  云鹤不理他的扫兴,只说:“禀德兄,雅俗共赏。雨下来后,也会凉爽些。”

  李佑道:“这就是弟弟你不懂了,我们这种地方,下雨只会更闷。”

  云鹤盯着外面的雨丝出了神,她知道自己入狱,会担心自己吗?

  真想立即寻个飞雁,告诉她不必担心。

  第176章

  云今瑶回门的日子,云府还是喜气洋洋的,陈家郎君陪着她回来的,去拜见了老相公,云今瑶寻了苏以言,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毕竟那也是自己的哥哥,只轻拍她的手做安慰。

  云家两位官人都告了病假,也不与任何一家进行走动,除了来回门的陈郎君,于是,许多官员都去套陈家的近乎,陈家也摇头一问三不知。

  外面也没传出云鹤入狱的消息,那就证明皇帝没有广而告之,而是将消息封锁了。

  一晃来到六月十五,皇帝现身常朝,云固提前得知,于是和云密一起上朝,他离得近,看着皇帝脸色确实不好。

  除了例行汇报公事外,就是问皇帝是否安好。

  皇帝精力不济。

  听了他的汇报,连萧相都置之不理,就退了朝,朝堂上众人神色纷杂 ,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也不知道究竟是卖的什么关子。

  云密正和云固结伴往外走去,被陈读拦住了脚步,陈读道:“天官,陛下有请。”

  云固回眸,见着正往外走的萧相一党顿了脚步。

  于是他向弟弟告别,往垂拱殿走去。

  皇帝见他进来,像是强打起精神来,在他行礼前,问了一句,“听说你和二郎都告病半月了,可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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