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_粉山【完结】(209)

  他将竹帘掀开,云密先进,云固跟在他身后,向父亲行了个大礼,道:“父亲,听闻有人来报信,口信如何?”

  如何?询问的是,紧急与否。

  老相公掀起眼皮,将麈尾抓起,“让你哥哥给你说。”

  云密将事情和盘托出,云固就知道,能在今日得父亲找见的传的信定不是什么好事,他犹豫片刻,询问道:“父亲,那汉子就在门外,可是要将人请进来?”

  老相公缓缓点头,云固上去开门,就见着郎中也在门外,云密回头瞧见,不由得叹了一声,他这弟弟行事可真是妥当,将郎中也请进来了,那汉子被毕恭毕敬请进来,还是由朝中的宰执之臣开的门相迎,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他踏进门来,一一行了揖拜礼,坐于上位的老相公抬手,云实将他扶起,他立即道:“小人是皇城司巡检王三,这是小人的腰牌,官人们勿要怪罪,小人是受章公事所嘱,来给贵府报信的。”云实接过腰牌,那腰牌从云密手中过给了云固,云固点头,“正是皇城司的腰牌。”

  云密道:“还请你细说,内宫消息。”

  王三道,“小人也只是外巡检,这消息就是公事所托的,就说云家学士被关进了皇城司狱,其余的小人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情形。只知道,那日......”

  “那日什么?”云密着急问。

  云实走上前来,给他塞了两块碎银子,王三推辞不要,老相公却说:“辛苦了,就是些茶水钱,”

  “那小人就却之不恭了,”两块碎银子,加上来怕是有几两,他将银子收起来,继续先前未说完的话,“那日,陛下养的那只鹤名从方的,飞进大殿中,陛下提起了谢怀。”

  说完,他便想走,“小人告辞。”

  老相公道,“阿实,你去送送。”

  王三虽是没同云府的大人物打过交道,确是知道这送自己出去的人物是云府的宅老,受宠若惊千恩万谢地往外去了,及到影壁前,云实又摸出两吊钱递给他,王三不知道他是何意,只愣愣地不伸手去接,云实道,“听闻那日你从登徒子手下救下了我们表亲小娘子,何况今日是我们二娘子的出阁之日,你就莫推辞了,就当作是喜钱吧。”

  王三双手作拳,“小人就说好热闹,那便多谢宅老了。”

  实宅老轻声问,“你可知我家郎君因何入狱,现在狱中状态如何?”

  王三又收了钱,话在舌尖旁转了一圈,云实见他面上的犹豫,劝说道:“你实不知,我家七郎君从小身子骨便弱,在皇城司狱中恐怕活不到半月,还请您如实相告,我们府上也好有动作啊。”

  王三望了一眼周围,见没有离得近的人,他抬手掩盖嘴鼻,低声道:“小人也不知道学士是犯了何事,只是听说,学士他上了个什么奏疏,还连累了一个起居郎,至于状态嘛,肯定是没有宫里住得舒坦。”

  “你可别外传啊,”王三又道。

  云实点头,“你放心,小老儿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话音落地,二人已到门口,云实道:“还请慢走。”

  待人贼眉鼠眼从偏门走后,云实快步回到了书房。

  书房里,一提起孙物,云固第一反应便是,云鹤在皇帝面前提了,但罪不该如此之重。他转过头见着自家兄长那模样,云固脸上仿佛布满了阴云,他突地道:“兄长,你怎么总是不听为弟的话,小弟先前便说,不能参与进这储君一事。你让我将那孙物交于你招待,我便该想着,你想通过他来为谢永节翻案。可怎么也得再筹谋,时机不对啊!”

  云密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更多的还是委屈,“你和父亲怎么都觉得是我唆使的鹤儿,我真没将谢怀的事告诉鹤儿,那孙物,我也只是想着后面用来扳倒蔡家,解开陛下的心结,让齐王登大宝之位。”

  “好了,莫争了,”老相公一开口,兄弟二人之间“剑拔弩张”模样消失殆尽,“陛下还提起过永节?那便证明,陛下对心结隐隐有松动之势了。”

  “这事怕是只有起居郎和内侍知道,他们把这些瞒得死死的。”云密道。

  “内侍与外臣没有牵连才是正途,陈都知在这方面做得很好,”

  云实回了,将从王三嘴里打听的说给三人听,云固道:“这么说,鹤儿是上了书,惹了陛下不喜,所以......万幸的是身体无恙。”

  “可怎么关进了皇城司狱?”云密道,“哎,事到如今,只能托人去打探了。”

  “陛下这几日,早朝也不见人,推说病了,你觉得还能打探出什么来?”老相公低低训斥。

  云固问道:“父亲,赶明儿,儿子两人也称病如何?”

  苏以言和姜氏是从谢氏口中得知的,姜氏险些晕了过去,她将姜氏安顿了,便直直冲着形云院而去,云飞正将云鹤的书往外搬去,见着她,一脸惊喜色,再一瞧,她脸上带着的可不是什么好神色,停下手中事务,行了个礼。苏以言问,“那日,哥哥是不是跟着我一起去了东明。”

  第174章

  一提起云鹤,云飞霎时心鼓一敲,脑子清明了,他不答反问,“郎君怎么了?”

  苏以言道:“那日哥哥他可是见到了孙物?”这是苏以言能想到云鹤道行径,他放心不下自己只身前往东明去寻人,于是跟在自己身后,又遇见了那从有人相助的孙物,知了详情,于是上了一奏疏,引得皇帝不喜。

  谢怀之事牵引着储君,云鹤被关在皇城司狱定是因为谢怀一事。

  苏以言心中充斥着自责,

  云飞道:“孙物?是遇见一陌生汉子躲在我们马车上,郎君本欲将他逐走,那人好像是叫孙什么的,和小娘子你说的这名字有点相近,郎君还吩咐阿杜将他带回来云府,说交给三官人。后来小的就没见过他了。”

  “哥哥被关在了皇城司狱。”

  云飞一听,手中动作一顿,靠着他的书呼啦往下落去,他失态的道:“郎君不是在学士院吗?怎么会下狱了。我要去找夫人。”他半蹲了下去,蜷缩着手指一边把书拾起来堆好,一边道。

  子星伸手拦住了他,“夫人已经知道了,险些晕了过去,正躺着呢。”

  云鹤院子里的花现由柏珠在照料,她正端着一盆开得正好的芍药往里走来,就见着情势不对。忙放下芍药走过来,正好听见苏以言的话,一时心乱如麻,只庆幸那盆芍药不在自己手上,不然定会摔了。

  她见书掉落,也上前去捡。

  “云飞你同我说实话,哥哥那日见着孙物,孙物对他说了什么?”

  云飞瘫坐在地上,“小的一直跟在郎君身边,那姓孙的什么也没说啊小娘子,那日本是郎君让阿沉阿杜跟着你身后,但他始终放心不下,又拖着惹了风寒的身子往东明赶,那阿沉阿杜不知怎么晃神将您和子星姐姐跟丢了,郎君险些发了脾气,后寻迹见着一农家,知你们在农家安稳落脚,郎君才吩咐连夜出城门,回东京来。”

  云飞说完,苏以言秀眉紧蹙。

  云飞一拍脑袋,又想起来什么,但犹豫不决,子星见状,轻拍他一下,“还有什么,你快说啊。”

  云飞支支吾吾,“小娘子你写的那张纸被阿清偷拿了。”

  那张纸的去处总算是有了,只是阿清为何要偷拿呢?

  苏以言一下反应过来,那张纸应是在云鹤手中。

  “哥哥他看了?”苏以言顿时心沉了下去,果真是因为她写的那张纸。

  云飞点头。

  问:“小娘子,那张纸上究竟写了什么?”

  皇城司狱阴冷黑暗,又透着沉闷霉臭,还有一股空气中经久不衰的血腥腐肉味儿在四处回荡,引人不适。

  云鹤皱着眉,将身上那根锦帕从袖子里掏出来,覆在面上,咳嗽了几声。

  李佑见他那样,学他用宽大的绿袖掩住口鼻,一把倒在稻草床上揶揄他,

  “早知会被关这,倒该多加思量啊,少宁。你那如花似玉的表妹可还在外等着你呢。”

  云鹤笑了一声,提到苏以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塌陷了一块,也不管了李佑那学他似的做作模样,反问:“那禀德兄,你又何故来一趟这浑水?”

  李佑嘻嘻一笑,倒也没多言,话都在不言中。

  窗户的光透了一丝进来,云鹤正坐在光下,发丝里充斥着难得的日光,李佑回头看去,一个鲤鱼打挺似的起身,对着云鹤道:“为何将我二人关在一处?”说是一处,也不尽然,就一墙之隔,隔得还是木条子。

  云鹤笑道:“因为咱两上的疏中有相同的东西。”

  李佑直起身来,手压在稻草上发出嗤嗤声响来,他定定看着云鹤,不可思议道:“贤弟,你......”

  云鹤将那锦帕叠起来,放回胸口处,李佑瞟了一眼,只瞧见帕角处绣了个甚,也没当回事,只见他把细叠帕,不忍打扰,及到云鹤再度抬起头来,二人双目相接,云鹤道:“你猜得没错,正是潭州私矿一事引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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