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_粉山【完结】(153)

  蔡衙内抬眼就看见那个签筒,在心里暗暗叫苦,只好摇晃头颅,又趁机看了看云鹤,赶忙道 :“小人知罪。”若说人什么时候最快活,自然是,曾经觉得高不可攀的人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

  陈知县心中暗爽。

  衙役进来禀报,说原告人来了。

  几人前后走进来,那刘家小娘子见着蔡衙内就往那书生后面躲,书生伸手护住他,怒目瞪着蔡衙内,蔡衙内只好将脑袋低下去,期盼着自己家里早点听到消息,来把自己弄出去。

  甚至还想着,阿豆阿萁这两奴才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若是他回去,定要治他二人擅离职守的罪。

  然后他便听见了那女子在距他身边两人宽的地方跪下,啜泣,控诉道:“官老爷,这人使了人将我拐上船,您当小女子如何认出他是谁的?这人身边的仆从唤他衙内,这能被称为衙内的人又有几个?还有,他身上那些物件,随便拿上一样,也不像我们这些小地方的东西,那口音也是。”她从怀里掏出个什么物件来,众人定睛一看,是一块上好的雕花羊脂玉,那蔡衙内眼睛瞪大,又听她道:“这是妾身跳水之前悄悄从他屋内取的,官老爷们请仔细看看这玉,像妾身这种不懂的,也觉得是好玉。今日见着了,小女子以性命担保,正是此人的玉!望青天大老爷给妾身做主啊。”

  她说完,便在地上磕头,磕了好几个响,她一旁的人也跟着磕头,直到云鹤轻咳了一声,那陈知县才怔道:“起吧,本官和通判老爷会还你们个公道的。”

  与蔡衙内一起被捉的贴身小厮,也正是船上伺候过的,挨了几杖,便是招供了,说确实是蔡衙内捉了一个貌美的小娘子,没见着,故而不知是什么模样。

  那蔡衙内听小厮招供了,自己也怕被打,直接认了,惹得那书生还想上去踢他两脚,被站在两侧的衙役拉住了。

  升堂的事到这里就结了。

  接下来,得由另一位未参加的官员进行复核案情,看看是否有冤情。

  那陈知县让小役把人押下去,自己走到堂中,对着云鹤道:“通判,请。通判,您老可饿了?下官差人去买了酒菜,不如……”

  云鹤摇了摇头,“本官回行台,这蔡氏便麻烦你差人看好了。”

  云鹤回到行台,苏以言出来迎他,听他说了始末,也十分疑惑:“这灾民被药死,又有谣传,歌谣是哥哥你差人散的,那这药,莫不是这就是那吴员外嘴里的投名状吧。”

  “我先前也没有把握,能抓来这蔡二,只是尝试一下,没想到……”云鹤饮了药,苏以言拿起锦帕替他印了印嘴角药渍。

  “那吴员外,不会以为哥哥你要抓那蔡二,便使人下了药给难民,难民何其无辜啊,”苏以言眉尖蹙起,艴然不悦:“此人……”

  “心狠手辣。”

  第123章

  蔡谨把田契钱银都交出去后,回府上后,以为自己那侄儿也按信上所说,已往京都回了,若是人回去了还想要抓他,便得走更大的流程,何况,因是自己家堂叔高官致仕,但自己平辈的,也还在朝堂上,多少得关照点,于是乎,他从那日衙门里一番话语将自己蔡家洗得干干净净后,领着陆辛回了府上,步子也松快了许多。

  次天,蔡成便回来了,只对着蔡谨道:“堂伯,侄儿按您的吩咐,将事儿都处理好了。”

  原来,没去赈灾的蔡成他是去处理匪患相关事宜了。

  蔡谨松了好一口大气,知蔡成这一遭劳累,让人伺候蔡成好好歇息。

  又轻松了两三日,心里最忧愁的市舶司的公凭下来了,蔡谨带着陆辛亲自走了一趟。

  又拿着两份公凭去拜了族长。

  甫一坐下,在梳理羽毛的鹦鹉便扑棱翅膀从外面架子上飞了进来,他出声将鹦鹉唤过来,鹦鹉落在他膝盖上,没收的爪子将绸缎抓出了丝,蔡谨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一手拿了苏子喂到它嘴边,一手去替它梳理嫩黄色毛发,陆辛从丫鬟手上取了清茶过来置于桌上,就立在一旁。

  蔡谨将苏子丢在桌面上,鹦鹉跳上去啄,陆辛去取了屋外侯着丫鬟端着的帕子,蔡谨一把接过擦了擦手,才伸手去端茶盏,抿了一口,抬起头望着将帕子丢给丫鬟便走进来的陆辛。

  陆辛问:“官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鹦鹉吃撑了,飞到蔡谨肩膀上站着打瞌睡,蔡谨将杯子置于桌面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先前我养在那偏房的那位,可处理妥当了?”

  “回官人的话,小的早便吩咐下去了,妥当了,头七都过了许久了,”陆辛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犹豫道:“只是这几日忙着整理族内盘存,竟还有一事,忘记给官人您说了,小的不知如何处理……”

  “何事?”蔡谨把玩起了一串鸟蛋大小的翡翠珠子,斜眼过去,见陆辛有些支吾道:“那女子绣的字……”

  蔡谨问:““绣的字怎么了?都绣了些什么?”

  “绣了些人名。”陆辛低着头回答,抬眼见蔡谨“嗯”了一声继续说:“只是她不识字又记性不好,绣得不完全,上面有赵判官的名字。”

  蔡谨将手串“啪”地一声扔在梨木桌面上,冷了脸,呵了一声,嘲道:“就知道这两私下有往来勾结,还写了别的什么没有?”

  说完,又扯着脸笑,将鹦鹉从自己肩上扯下来,摸着鹦鹉的脑袋笑着。

  陆辛只不说话,蔡谨抬起头,却是见不得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只沉声吩咐:“说罢。”

  陆辛出去左右张望,小心将门关上,屋内霎时昏暗起来,惹得蔡谨狐疑,调笑道:“什么话,何至于如此谨慎?”

  “那绣娘还绣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陆辛掏出火折子点了灯,从怀里拿出那张布,上面断断续续,横七竖八地排列着,一笔一划全是凑上去的,一看就知道出手人不识字,映着灯光,蔡谨跟着低声念道:“天意?亡…天意?灭君?”

  话音刚落,这张布也从蔡谨手上滑落下去,他脸色大变,这玩意,如果被姓云的知道了 ,他蔡家恐怕危矣,那吴多究竟想做什么?这么大一个隐患,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他竟忘了责问陆辛这么要紧的事为什么不早说,只对着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陆辛吩咐道:“听说吴多这几日都在清溪,你去把吴多请来。”

  陆辛前脚一走,他便将这张布从脚边捡起来,就着灯点了,看着它逐渐烧成了灰烬,他盯着火光,火映照出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没等来吴多,倒是等来了“不速之客”,阿豆一进门,未等通报,便大嚷大叫起来,“官人,官人在不在?”

  刚燃尽的灰,蔡谨用脚踢了踢,踢得四散,才唤人来收拾,自个儿躲了书房去了。

  正看着书呢,心想那送信的小厮该回来了,就听见阿豆那粗犷的声音,他心中沉沉,将门推开,带着点薄怒问:“何事如此乱呼乱叫?”

  “官人,您让小的好找,原来您在书房。”那阿豆忙趋上来,走到房门,对着蔡谨行礼,又喘起粗气呜咽道:“官人,衙内被桐庐衙门抓走了,我兄弟二人不敌那些军吏。”他露出故意弄的伤口,又说:“我们三商量后,决定让阿萁去探查难民因何而死,信使去探查衙门那边恶情况,小的来给官人禀报。”

  还未等蔡谨说话,蔡成从门槛处踏进,他本来手还在把玩着那把玉剑,闻言就三步两步走到书房门前,怒气直冲天,急问阿豆:“桐庐衙门如何能抓我兄弟?”

  蔡成又对着蔡谨行礼,略微收敛了点情绪道:“堂伯,侄儿前来正是想找堂伯询问此事,侄儿修养两日便出去逛了逛,听说又有刁民告了家弟,那云家小儿受理了,也派了人去拿他?”他又转向阿豆问:“可是清溪衙门这边的公人拿的?不知你们如何看的人。”

  看着蔡成要问罪的样子,蔡谨轻咳一声。

  阿豆诚恳地告罪,心中十分慌乱,却还是一五一十道:“是桐庐衙门抓的,但是有提仓的兵。”

  蔡谨冷静问:“姚提仓的兵,因何抓人?”

  阿豆道:“说是,我们放出去的粮食,药死了灾民。”

  蔡成一脸急切,事关自己胞弟,他也淡然不了,忙分辨:“有人栽赃陷害吧,若是想要药死人,我蔡家何苦做这种费时费钱的差事?还不是为了民心,为了不倒我蔡家。”

  又望向顶梁柱——蔡谨。

  “堂伯,你说是吧?恐怕是云家小儿使得手段吧。这是那愚弟上了当了。”蔡成气得手微微发抖,那玉剑将稳不稳,看得阿豆心里一惊。

  “依我看,不像是那云家小儿做的事,他这种,不是最看重百姓了吗?”蔡谨鹰目闭上,又微睁开。

  外面又传来三声敲门声,陆辛道:“官人,员外来了。”

  蔡谨对着阿豆使了眼色,阿豆忙跳到屋后躲藏起来了。

  “进来。”

  陆辛推开门,弓着腰请吴多先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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