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恬找的，的确是个痴情之人。
可这人能痴情多年，谁又能保证他后面不会重蹈覆辙。
在他的痴情面前，其他女子如同草芥。
姜恬还要与他生活，她是疯了吗。
“那也是我的命，我也放不下颜景安啊。”
姜恬看上去太平淡了。
“颜景安希望你这辈子自在，你糟蹋的不是一个人，还有他的心意。若是他知道你为了完成他的遗愿，将自己置身于水深火热中，他会高兴吗？”
江霆重新冷静下来，盯着她，问道。
姜恬哑口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捂住脸：“可是他不会回来，也不会知道了……”
江霆的心都要揪在了一起。
他的手握紧又放开，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立场。
姜恬跟他的关系，那么远。
哭了很久，姜恬重新去洁面后，才回来见江霆。
她深吸一口气，对他露出笑容：“我知道，你是在为我好，你怕我被人骗，也怕我受到磨难。但选定的那个人时，我就想过了。他若是想跟我好好过，那我定然会不离不弃。日后他若是后悔了，给我一个孩子后，他也可以自行离开，追逐自己想要的。我们说好了的，孩子是随我姓氏。”
“他可以做一个痴情人，也可以对我不上心。找他，我不为别的，只是想让我的孩子有个比较好的父亲。”
“我这两年走遍大江南北，与一些大夫聊过，他们同我说过了，若是想让孩子有个康健的身体，那定要选择一个健康的父亲。子肖父，不是说说而已。他长得白净俊朗，个子也高，为人处事不是木讷，而是情绪稳定。况且他家里人也多有长寿之人。我找他，至少能让孩子的父亲不那么糟糕。”
江霆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姜恬严肃的眉眼，半晌回不过神。
原来如此。
她是想给自己的孩子找个父亲，而不是给自己找个有情人。
她的想法太过于离经叛道，恐怕此世间的女子大多都想找个如意郎君，平平稳稳地过一生。
唯独她早就想好了，男子离开后，自己如何与孩子一同生活。
她果然是特别的。
江霆再次认清了。
“……那人会不会与你争夺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霆沙哑着开口问道。
姜恬苦笑了一下：“说实话，我也不知。你刚才的假设，我听懂了。人心易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若是有朝一日，真走到了要恩断义绝的地步，我不会束手就擒。我定然要带他远走高飞。”
“就非得是他吗？你可知道，他的家人不是好相处的。他为人好是一回事，你们若是成了亲，那你就要跟一个家族的人相处。世俗的压力会不会摧毁一个人，你看过世间百态，比我要清楚。”
江霆的表情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此刻他的反常没有引起姜恬的注意。
他的问题都很犀利，姜恬只好慢慢斟酌着回答：“……颜景安留下了不少的好友，这些年他的好友都颇为照顾我，若是真到了山穷水尽之处，我会向他们求助，至于我过的日子是好还是坏，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便不会后退。”
“明知是刀山火海，你也要闯？你跟颜景安见过他的家人，颜家作为世家大族，里面照样藏污纳垢，再好的君子褪下了那一层皮，也不过就是个凡夫俗子，甚至还不如平常人。”
“我前面已然跟你说过了，颜景安的遗愿唯有你好，你为了完成他的嘱托，非要找一个人改嫁，还要生他的孩子。后续的风险有多少，你敢估量吗？”
姜恬哑口无言。
她用一种非常愕然的眼神看着江霆，过了好久，她无奈地笑了笑：“你真把我问住了……但我决定的事，是不会更改的。只要生下孩子，那人怎么样，我不会关心了。若是他的家人实在不好相处，我也会想出法子，远离他们。”
“说的是好，等真到了那一日，你就叫天无路，叫地无门了。不要低估人心的险恶，再好的人，面对自己在意的人和物，也会露出阴暗的一面。更何况，你本身就抵触他，以后你的日子多难熬，你能想象出来么？”
显然他的话太过于犀利，姜恬沉默了好一会儿，破罐子破摔：“还是那句话，走一步看一步吧。”
“到时候颜景安的好友不帮你，你又被他的家里人给控制了，甚至害去了性命，你还能走一步看一步吗？”江霆的表情很冷。
他的话不是假的。
这世界上有许多的恶人。
正是因为恶人太多，颜景安那样光风霁月的人，才会让人难忘。
“江少爷，咱们就不提这件事了，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江南，这些天，你若是想要让我陪着你逛逛，我就带你看看这里的风景，我的事就让我自己来处置吧。”
姜恬对他笑了一下，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些问题。
江霆却没有松口，他只是死死盯着姜恬。
此刻的他心跳极快，快到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感觉到了自己浑身的血液在沸腾，也感受到了手心不断冒出的汗。
多久了，他登基这么多年，从未如此紧张过。
深深地看着姜恬，江霆用一种平静到有些压抑的语调说：“既然你想为孩子找个好的父亲，还想以后能带着孩子独自生活，那不如换个人选。”
“我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往后我会有许多子嗣，所以你抱走一个，不会对我有多大的影响。你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不如选我。”
“若是选了我，你想把孩子抱走，我不会强留。等到我百年之后，还会给孩子封赏。这孩子愿做王孙贵族，那便做王孙贵族；愿做百姓，体味人间百态，我也不会拦着。”
“孩子的上限会十分的高，他会无比自由。”
江霆深吸一口气，死死盯住姜恬：“……你选我吧。”
第1342章 臣子之妻（31）
姜恬久久不言。
江霆的视线没有离开她半分。
想了想，他继续道：“我知道，你是想生个自己的孩子，完成颜兄的心愿。他总是不放心你，怕你与这世间的纠葛太浅……而如今看你的状态，我想，你有能力做一个好的母亲。”
她敢走南闯北，在任何情境之下都安之若素，比大多数人的心智都要坚韧。
钱财，她手中一直有许多。
心态，她早就已经历尽沧桑。
平日里她能照顾自己，还有余力帮扶别人——江霆收到过暗卫的信，她在游历途中帮过不少人。
这样一个女子，不需要靠任何人也能好好活下去。
江霆确定她可以承担起照顾一个新生命的责任。
而她也说了，她不为别的，只是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既然你不愿理会那些情情爱爱，只想给孩子找一个好的父亲，那你倒不如考虑我。”
江霆很少与别人长篇大论地论述他的优点。
他的地位摆在那里。
天下之主，万朝来贺。
没人敢忤逆他，他想要的都能得到。
可如今，他必须要努力地向姜恬推举自己。
“一个孩子来到这世上，若是想让他好好活下去，健康的身体，聪慧的头脑是必要的。可优越的家世，更是重中之重。走在街上，那些贫苦百姓的孩子，他们愿意出生在一个贫寒的家里吗？炎夏寒冬，他们可能会被热死，也可能会被冻死，从出生后，他们过不上几天好日子，家中没有银子让他们过得好。”
“这样的家，莫说给孩子银两，许多孩子生下来就要当牛做马，养活自己，养活家里。更有甚者，极早就进了皇宫，成了太监。他们活得多艰辛，你看得见。”
姜恬咬着唇不说话，她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江霆擅长观察人，他知道，姜恬此刻心绪非常不平静。
但她仍在听，她在考虑。
“你固然可以找个差不多的人，可孩子的起点在这个世上，由父母的地位决定。若是你有选择，你会选择嫁给走街串巷的卖货郎，还是一国之君？”
“你不是要选一个知心人，不是要与一个爱你的人生一个你们共同疼爱的孩子——你是想给自己生个孩子。那至少，要让孩子长大以后，有足够自由的出路。”
“你好好想想。”
江霆看到姜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神色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深思。
颜景安与她相伴那么多年，定然教过她许多道理。
她本身又极聪慧。
权衡利弊，她总能明白。
过了不知道多久，姜恬终于慢慢开口了。
她的声音中有种莫名的虚弱：“您说的，我都听到了。可您不要忘记了……您是一国之君，天下人的皇帝。您的孩子被称作皇子，在宫里，皇嗣比妃嫔的命还要重要……生下来的孩子，还能属于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