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嫁进了国公府,生了两个儿子。”
听到这里,元夜猛地抬头,眼底通红。
“陆知行与我的关系不冷不淡,我不过就是个替他管理内宅的妻子。两个儿子被奶娘抚养,与我也并不亲近。等到我快要病死时,才发觉我这一生对不起任何人,既对不起自己,又对不起小时候为了保住我的性命,把我带到边境的舅舅。”
“我这辈子,最不喜欢欠别人的情分。在那个雨夜,我曾经想过,若是我侥幸不死,必定要替他申冤。他是个被人敬仰的将军,绝不会通敌叛国。”
说到这里,姜恬语气变得有些轻:“遇见您,是我意料之外。”
“多年前,我与陆知行参加过一次宫宴,曾见过您一面。那时我站在极后面,您没有看到我。”
元夜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有备而来,并不是陈子墨无意中暴露了我的身份,而是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你为了利用我,可真是煞费苦心。”
那段曾经被他视为美好的日子,如今在他的心底一寸寸地粉碎了。
都是算计来的。
这女子对他哪有半分真心?
都是……假的。
“是我图谋不轨,算计您在前,我愿意承担一切责罚。但……太子,您救了我的恩德,我永生难忘。您若是想要取得我的性命,我没有半分怨言。”
元夜努力地扯着嘴角,想要露出一分笑容,假装他没有那么在意。
可他失败了。
幸好他的面色在暗处,没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姜恬……你可真是厉害得很。”
元夜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去。
明明他把一切都想得极好,可如今又算什么?
元夜的心肺都要被摧裂了。
等他回去时,正在营帐旁等他的陈子墨见到他惨白的脸,被吓了一跳。
他的脸上带着有几分犹豫:“将军,您……”
元夜抬起沉沉的眼眸看了他一会儿,道:“你有何事?”
陈子墨更是苦着脸说:“赵臻的那个儿子,伤还没养好,如今却是醒了,闹得天翻地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计划全都乱套了——”
元夜的神志一点一点回来。
“进来说。”
“我把他养在了一处农家,那村子里有不少人对赵臻极为尊崇,他得知赵臻翻案有望,就坐不住了,要见背后的人——也就是您。”
陈子墨想说的就这么一件事。
其实,姜恬的真实身份在众人面前揭露之后,他也很震惊。
他是亲自把姜恬从鬼门关里拉回的那个人,虽然知道这女子曾经命悬一线,就差一口气都活不过来,可谁又能想到,人家能卧薪尝胆,委身元夜,只为了给赵臻翻案。
陈子墨想起来都有些头痛。
赵臻是不是冤枉的,其实元夜心里有数。
可陈太师是一块踢不破的钢板,多少人都死在了他的手下。
他还深得皇帝重用,被皇帝视为左膀右臂。
元夜在他面前,都得退避三舍。
这样一个人,他怎么甘心一直做一个太师?
若是上位者是个废物,把他拉下来,自己坐上去,那岂不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的野心昭然若揭。
元夜识破了他的阴谋,但选择了按兵不动。
父皇昏庸无能,他这个做太子的必然要挑起大梁。
如今赵臻被抓了起来,那么首当其冲的影响是——边境再无主将。
元夜的表哥其实跟蛮夷调查到的情报没有什么区别。
他就是个纸上谈兵的废物。
要是让他来边境执掌十万大军,不知道多少人要枉送性命。
正好有个契机,元夜能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他就李代桃僵过来了。
原本他的计划打算循序渐进:无论如何,先保住赵臻儿子的性命,安抚好众位将领,不让边境出现任何意外。
暗地里,他则派了不少人去搜集陈太师密谋篡位的证据。
至于赵臻,他已经进了大牢,元夜没法救他——除非他要公开忤逆父皇的旨意。
抗旨是死罪。
他要扳倒陈太师,其实收集的罪证还缺一些。
赵臻翻案的证据同样不足。
按照元夜的预想,他需要再筹谋一段时间,才能与陈太师抗衡。
可如今,他的计谋必定要提前。
然而,他人还在边境。
若是陈太师做了什么,他没法及时反应。
姜恬送上来的东西自然有用,赵臻的命必然能保住。
但她侧面推动了元夜和陈太师的对抗提前到来。
第1240章 继室文里的原配(27)
元夜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里没有主将,说不定蛮夷还会来犯。
可他要是不回到宫中去,那边群龙无首,说不定陈太师会破釜沉舟。
一切计划都乱了。
陈子墨在一旁也没法说什么。
姜恬是赵臻的亲外甥女,有能救舅舅的机会,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太子,您还需早日定夺,若是不回京城,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我们就成睁眼瞎了。”
元夜心中很清楚,除了赵臻,边境的其他将领没有一个能独当一面的。
怪不得赵臻一直在培养他的儿子,可如今他儿子重伤未愈,根本就没法当主将。
蛮夷们只是出动了五万大军,不代表他们不敢发动第二次战争。
只要元夜前脚敢走,后脚他们就要将整座城池掀翻。
那是实打实的性命,那是一城的百姓,元夜无法置之不理。
他看着陈子墨焦虑的神色,道:“我早已有了计谋,你不必担忧。”
过了没几日,京城中一条消息突然令众人震惊。
皇上请陈太师去宫中闲坐,一起尝了新的丹药。
两人是君臣,也是好友,皇上对于陈太师的爱重举朝皆知。
那些用了珍稀药材做成的丹药,也只有陈太师能陪着皇上一起品一品了。
却不曾想,两人一同服药后,皇帝安然无恙,陈太师却倒地不起,口吐白沫,仿佛是癫痫发作。
太医们查验以后,这才得知,原来陈太师身体已然不太好了。
他人到老年,体弱多病,吃不了重剂的药。
这丹药皇上吃着正好,陈太师得昏迷一阵子,养一阵子,身体才能慢慢康复。
他的病情不会有大碍,但不静养不行。
于是陈太师的门客们也只能先等着了。
他都晕过去了,又弄不醒,除了等,没有别的法子。
众人都十分焦躁,可陈太师的病急不来。
陈太师的背后有诸多的势力隐藏着,他生怕别人会夺了他的权,手里那些人的把柄更是多如牛毛。
只要他没有彻底死去,众人都不敢越过他,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如此一来,京城倒是难得平静了下来。
在得到姜恬呈上来的证据,元夜就飞鸽传书,让人去安排了。
如今时机正好。
他这一招釜底抽薪,看上去虽有些无赖,却极大地缓解了目前的紧张状况。
他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驻守在边境。
“赵臻的儿子一个月内一定要好起来。”
元夜吩咐陈子墨。
陈子墨得知了元夜出的招数,对于太子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人家也不是只会正统,歪门邪道也会搞一点啊。
姜恬送上去的证据还在路上,元夜却并不认为几封书信就能让父皇给陈太师定罪。
那个老人筹谋多年,要是一点倚仗都没有,不可能好端端地活到现在,甚至还要问鼎帝位。
不过,他从不觉得自己会是那个输家。
京城中的其他事宜,他也早就安排好了。
如今只待东风。
姜恬此举,虽打乱了他的安排,却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左右他往后的称帝。
她……只是骗了他而已。
当日,他说要杀了姜恬,其实就姜恬如今的处境而言——他无法光明正大做到这一点。
如今军营上上下下,都对姜恬十分关切。
赵将军的外甥女,一个弱女子,不惜深入边境,只为拿到证据,救她的舅舅——这样的女子,他们感激,敬佩。
姜恬在军营中有了声望,元夜怎么可能拿她开刀?
可他心中却非常清楚,父皇年纪越大,越是刚愎自用,受不了别人的半分忤逆。
陈太师诱使他写下了圣旨,使得赵臻被秋后问斩。可在父皇心中,圣旨都是他自己写下的,与旁人无关。
姜恬拿出的关键性证据,足够救赵臻一命,也足够让父皇对他们怀恨在心。
等到风波平息后,他的父皇肯定要找人把她杀死。
赵臻可能也逃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