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仙人姐姐声音毫无起伏的说:“起义,先打旗号,有据地,有兵有马,才算是一件正经的事儿。”
“你们这样,只是在胡闹。”
热热闹闹的队伍,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人们举着火把,转过头来瞧她。
“好!”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来了个懂的!咱们现在就缺这个,快些把她送去见头儿!”
于是她糊里胡涂的,被人群簇拥着,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造反的人群里,大部分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那丫头边领路,边说:“连着五年了,不是旱,便是涝,田里种不出来粮食来,都荒了。”
“本便是灾年,那平南王穷兵黩武,竟然还逼我们刺史征粮收税,不交粮,就出兵!”
“姑娘,你瞧着年纪也不大呢?是哪里人?”
济善:“白山......”
“白山脚下的!”丫头说话速度很快,又快又脆。
“白山不是突然没了么?我跟你说,就是上天对平南王的警告!他不仁不义的报应要来了!”
“你知道那些饥民是为什么上白山?都是被平南王的兵赶上去的!”
济善:“哦......”
李尽意趴在她背上,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名字?我家里人都叫柳丫头,你也叫我柳丫头吧!”
柳丫头又道:“咱们村子里是一忍再忍,粮是被他们征了又征,你白山下头的人,是不是都饿的开始卖儿女了?”
李尽意说:“对啊!”
“我们柳村,有个厉害的人物,人家是读过书,从京城里头来的。比村长说话还好使!”
柳丫头道:“就是因为有他在,他将柳村管的好,村民吃得饱,不卖儿,不卖女,派人把村子口一守,外头的灾殃及不到柳村来。”
“若不是那平南王非得征粮,哼!我们何苦?”
李尽意嗓音稚嫩,带着小男孩儿变音的哑嗓子:“对啊!”
他一低头,脸贴在济善脸上:“姐姐,平南王真不是个好东西!”
济善:“哦。”
午夜时分,济善见到了那个京城里来的读书人。
读书人住着村里最好的院子,外头围着小篱笆扎的栅栏,还挺精致,上头还爬着藤,一点点绿,在黑夜的火光下摇曳。
在外头人饿的东倒西歪的时候,柳村屋舍俨然,田土规整,隐隐听得鹅叫鸡鸣,竟然很有了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济善走进院门的时候,正巧里头的人打帘跨出门坎,身长玉立,穿着长衫。
他身后灯火明亮,身前火光丛丛,他立在一片窄窄的黑里。
远山眉,丹凤眼,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眉眼间蕴着阴影,看面相是个斯文书生。
然而他长衫的袖子捋到了大臂,一手端着一个药罐,一手握着个铁杵,正要往外倒,一抬眼瞧见这么多人,他还愣了一下。
柳丫头说:“延舟,快来!这儿有个平南王府的......”
她转过头:“你是谁的恩人来着?那人叫什么?”
济善:“陈相青。”
“对!她是陈相青的救命恩人!还懂得怎么起义!”
对方走进熊熊的火把光下,跃动的火光映在他眼中,是两点灼眼的星:“在下潭延舟,幸会,敢问姑娘大名?”
“济善。”
柳丫头在一旁道:“她是白山脚下的人,村子里的人大概也没了。同平南王,也是有仇呢。”
柳丫头:“你会跟着我们反平南王的,对吧?”
济善没说话,盯着他手上的铁杵,上头沾着血。
潭延舟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哈哈一笑,他道:“见笑,见笑。”
“姑娘,可愿进屋一叙?”
他礼貌周到的对着济善一躬身,随后转过身,他高了声音,举着铁杵的手一挥:“挤在这儿做什么?去去去,看猴儿呢!”
人群哄一声散了。
这就对味了,守着一个要起义村子的,不会是个弱声细气的书生。
柳丫头原本要将李尽意带走,李尽意被扯下济善肩膀,立刻躺在地上大撒其泼,连蹬腿带哭嚎。
没法子,柳丫头扯不动这头活驴,一松手,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到济善身边,紧紧抓着她的手。
潭延舟笑眯眯的:“就让孩子进来吧。”
济善踏进他的屋子,险些被里头的药味熏的一个跟头。
屋子里桌椅都有限,也没个装饰,穷墙净屋子,唯独立着七八个小火炉,上头咕噜咕噜煨着药,一个劲儿冒白烟。
潭延舟对济善道:“劳烦姑娘稍等。”
随后他走向屋里唯一的桌子,把桌子上的蟾蜍草药一把抓起来,全部扔进臼里,抓着铁杵咕唧咕唧乱捣一气,捣的血沫子飞溅。
李尽意张大了嘴,又立刻闭上,并且捏住了鼻子。
他看着潭延舟把那臼里混着蟾蜍骨头血肉的一坨,倒进药罐子里,又从一旁的立柜里抓了几把药,一起撒进去,倒了小瓢水。
潭延舟把药罐放在小灶上,一屁股往小凳子一坐,他呼了口气:“哎,终于忙活完了。”
“哎,你坐啊。”潭延舟手里还攥着那铁杵不放:“别客气,姑娘。”
他眯眼一笑,笑得毫无保留:“柳丫头是不是同你胡吹了一通?我也是个乡野粗人,不讲那些虚的礼节。也讲不来。”
济善很好奇,满屋子的药味,并且这药味还相当杂:“你在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