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底也在笑。
不是嘲弄的笑,也不是不以为意的笑。而是多巴胺分泌而产生的笑。
同样淡,却深刻。笑意扎根进了深处。
他不再冷血漠然,不再居高临下。
没有上位者不怒自威的震慑。
他的情绪是绝对放松愉悦的,至少在这一刻,在她的身边。
他的长相其实很有攻击性,并不温和的五官和轮廓。面无表情时,让人惧怕。
即使他的脸上偶尔也会浮现笑容。但大多都是阴冷的笑,嘲弄的笑,或是恐吓的笑。
此刻这种松弛宠溺的笑,太罕见。
蒋宝缇却有些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唇,她拿眼睛去看窗外。心脏有种被生拉硬拽的生涩痛感。
她一直都在战战兢兢地观察,以及过分解读宗钧行说的每个字,包括他说话时的语气。
毕竟他很擅长从根本上彻底摧毁和瓦解一个人的决心。
无论是不动声色的警告,还有藏在温和之中的威胁。
在他面前,所有人都是透明的。
思想,亦或是行为。
这也是蒋宝缇最害怕的事情。所以她不敢和他对视。怕被他看穿。他太聪明了,恐怖的程度。
可是这一次……
蒋宝缇往他那边抬眸,对方也正好在看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带着很淡的笑,唇角轻微上扬。
这种如沐春风的熟男感在他身上很罕见。
“看够了吗?”他抬头揉揉她的脑袋,轻声问。
男人宽大的掌心揉乱了小猫的头发。
蒋宝缇回神,有些慌乱地点头,两只手攥着自己的包包:“啊?嗯,看……看够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他很久很久。而他也一直没有打扰。
他将车门锁打开,语气口吻都十分贴心:“如果你还没看够,也可以再看一会儿。”
“不用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以慢慢看。”她打开车门下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生怕走慢一步就被对方看出端倪来。
看来警惕性再高的男人,也会有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时候。
不过他那么聪明,就算当下的确被冲昏了头脑,也只是暂时的。
蒋宝缇如此坚信。
她的身影很快就汇入人流之中,和那些学生们一起,往学校入口走。
快要进去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熟悉的黑车旁,男人不知何时下了车。此时指间夹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正在目送她离开。
因此,她此刻的回头,让视线猝不及防的对上。
男人下意识将夹烟的那只手放在身后。他的存在令许多人都将视线放在了他的身上。即使是已经离开的,也在同行好友的‘肘击提醒’下回头往后看。
这显然是个不太好的现象,容易造成人群堵塞。
不过他也该出来转转了,平时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做点好事造福世人就当是是将功补过了。
——用他那张脸让人饱眼福,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造福世人。
蒋宝缇好像很少在喧闹的人群之中去看他。
形形色色的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他置身于这种热闹之外,靠着车身站着,站姿松弛。
深色不太适合用在重大场合,因为过于沉重内敛。
可是这身深色西装同样压不住他的气场。
他的存在与周围其他人宛如不在同一图层。
不真实的虚无缥缈感。
蒋宝缇的心脏也开始变得虚无缥缈。
她突然想起自己曾经随口说的那一句:“那你也不许抽烟了。”
具体是在怎样的情景下说出的这句话她早就忘了,包括自己说过这句话她也给忘了。
之所以突然想起来,也是由于他刚才那个藏烟的动作。
在蒋宝缇看来,宗钧行除了性-瘾强了些之外,他对任何东西都不上瘾。
他抽烟也是少数,频率很低。或许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缓解情绪的一种方式。
那他现在是为什么缓解。
舍不得她吗?
好烦噢,魅力太大了也是一种罪过。
将一个最不可能恋爱脑的人变成了恋爱脑。
臭屁蒋宝缇一整节课都在以秀恩爱的方式和自己的好朋友们倾诉这个‘烦恼’
Max早就看穿了她,翻了个白眼戴上了降噪耳机。
至于一旁的卢米,则见缝插针地和她诉苦回去。
讲述她那个糟糕男友到底有多糟糕。
唉。
本意是为了秀恩爱的蒋宝缇,自作孽不可活,被迫听了一上午的乳腺结节套餐小故事。
其实今天一整天,蒋宝缇都在反复的纠结和清醒中度过。
等到晚上的时候,所有情绪才开始反扑,她完全地陷入低落之中。
没有宗钧行的家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空落落的。
虽然他平时在家也总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偶尔出来一趟,活动范围也仅限于客厅和她的卧室。
有时候蒋宝缇缠得紧了,他也会纵容她,带她去庄园深处逛一逛。
她不敢一个人去。宗钧行之前的那些话的确吓到了她。她担心走到一半会碰到一头肌肉壮硕的老虎或是狮子。
据说宗钧行还养了好几头猎豹。
只不过她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