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奈合上眼睛,呼吸舒缓,幽幽说:“醉的头晕。背我上去。”
谢笛楠很平静地“嗯”了一声,先将她扶下车,关好车门,让她的手缠绕在自己胸前,将她背上身。
三月末的青岛,夜风微凉,林奈觉得谢笛楠的身体像只暖炉。情不自禁下,她搂紧他的脖子,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她明明没有喝多少酒。
林奈心醉如泥,打算把装醉进行到底,并一直闭着眼睛。
她放缓了呼吸,也试着让心跳更平缓。渐渐的,她感觉到谢笛楠将自己背进电梯,然后他笨手笨脚开了家门,穿过客厅,将她轻轻放在主卧床上。就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到台灯亮了。
他在左边床坐了好久。她听他翻响了打火机,又听他拉长了呼吸,却迟迟闻不到半点烟味儿。
噢,谢笛楠并没有抽烟。
林奈的心里在叹气。
又过了会儿,她感觉到床的一侧失去了重力,自己的身体跟着微微上升。她猜测应是谢笛楠站起了身来。接着,台灯的光亮被熄灭,卧室门被缓缓带上,不再能听到他的声音。
她在想,他知不知道她在装醉呢?
回想过去,她装醉可不是第一次。
林奈很失落,舍不得睁开眼睛。
林奈并不知道谢笛楠什么时候走的。这已经不重要了。
不管怎么说,林奈终于得空休息了一整天。一个人吃完晚饭时,她翻阅起与安蕾、唐果共建的潮音三人微信群记录,才知道葛析蓉已经离职。她稍微化了点妆,随手挑了件风衣裹上,驱车赶往咖啡馆,到店后看到唐果一个人在吧台忙碌着。
“果子,蕾子来了吗?”林奈进门便问。
唐果一边给客人做咖啡,一边答:“蕾姐应该在二楼抽烟呢。”
见不到安蕾,林奈心里有些莫名慌张。她急冲冲上到二楼,推门走进吸烟房,先是看到了安蕾背身伏在窗口,而后看到了房内西墙上挂着的《沙洛特夫人》。
“画的不错。”林奈收拾好心情,站在画下,看着画中细描的木船与水景,最后目光落在沙洛特夫人的脸上,浮想连篇。
画是好,但对于画画的人,林奈依然没太多好感。现在葛析蓉消失了,林奈更多是觉得舒心,又不能表现出太多。她心中早已想好,倘若安蕾与她唏嘘某些离别思念,她多半会去附和几句,以半冷不热的语境表达自身态度。
事实却是安蕾沉默着,脸上明明有着意兴阑珊的表情,却什么都没说。
过了会儿,安蕾拿出手机,翻出一条视频给林奈看。视频内容是市北区某处的里院轰然倒塌,当地市民议论纷纷,并从远处将整个里院的拆除过程拍摄了下来。
“昔日五百座青岛里院,昨天还有二百零二座,今天又少了一座。”安蕾的表情看似平静,如此说道。
由于本身工作职责,林奈对各类建筑的推翻重建可谓司空见惯。关于青岛里院,她从未在底层环境生活过,谈不上有什么特殊感情。可是林奈知道,安蕾此刻的心情肯定非常复杂。至亲好友间的陪伴并非虚伪的“感同身受”,这是两姐妹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林奈只是默默陪安蕾抽了根烟,期间没怎么说话。
“看你的样子很乏,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休息不好?”安蕾开口问。
林奈摇头说:“没事儿,喝杯你做的牛奶咖啡就好了。”
安蕾问:“晚上还要喝咖啡么?”
林奈眉浸春风,笑说:“牛奶混了咖啡,对我来说能安眠。”
安蕾有些担心地说:“那肯定是你最近工作太累了。”
林奈攥她的手,不再说话。
两人下到一楼,安蕾给林奈做了杯香草拿铁,接着去书架前整理书籍。林奈端着咖啡,凑到她身边,表情就像一只温顺黏人的小猫。
“阿蓉走了?”林奈先问出了口。
安蕾面容平静道:“走了也好。”说着,她翻出一本书,将书中两张照片递给林奈。
林奈接过一看,是葛析蓉的两张照片,稍微捋了捋心绪,说:“照片挺好看的。”她看着安蕾手里的书,接着说:“书也挺好,之前没见过。”
安蕾笑说:“店里客人留下的。”
林奈感觉得到,咖啡馆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她深嘬一口咖啡,垂目寻思之余,只听身边安蕾笑意更深:“瞧瞧我们家小奈,像个偷食的小可爱。”
安蕾取一张纸巾为林奈轻轻擦嘴。
原来是林奈喝咖啡不小心,让牛奶奶泡挂在了嘴唇上。
“工作上还好么?”安蕾边擦边问。
林奈觉得心里暖烘烘,扬着脸,微微点头说:“一切顺利,不过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安蕾将纸巾拿开,捏了她脸一下,眼神一如既往宠溺。这时,阿白和黑仔都跑来凑热闹。两姐妹各搂起一只猫,透着绣花铁窗,一同朝望着窗外漆白的满月。
第19章 (十九)樱花盛开的季节
春天真是充满希望的季节,连咖啡馆的半自动咖啡机加热速度都变得快了些。
清明节时,安蕾随安妈去祭拜安爸。回家的公车上,想起自己写的关于青岛里院的文章,在杂志上引起了广泛议论。其中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一批远在异乡的青岛游子的留言。游子们天各一方,有的甚至远渡重洋。大家都在评论区书写着各自对于青岛里院的陈旧记忆,做出光阴不可复的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