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个销金窟，也是地府众鬼的极乐坊，都成了鬼了，就不必担心什么伦理纲常什么名声好坏，老板娘大大方方在门口露着大半浑圆雪白招客，楼上的鬼火映出纠缠的男男女女，其实和人间也没什么不一样。
木黎在这样的地方捞过一个被拍花子卖进去的姑娘，他娘子让捞的，那就捞呗，把人捞出来接连打了一夜的喷嚏。
这种地方太恶臭了，凡人各种各样的情绪熏得他恨不得吐出胆汁。
他娘子顺着他的脖子毛，说其实差一点她也在这样的地方过活了，会过得生不如死。
木黎那时候——哦，那时候他傻乎乎地舔她的脸颊，说不会的，说他会来救她。
把他娘子逗笑了，她翻身骑在他背上，意气风发地说咱们出发吧，去旁的地方看看有没有成仙的机缘。
陷入回忆，他愣怔着，眼睛一眨也不眨的魂游天外。
一颗小石子砸在他脚上，那个鬼将来了，打断了他毫无意义的回想。
“……”木黎挪了挪，给程邺腾出一块地方坐。
程邺坐下了，脚下碾着刚才丢过来的石子，手里握着自己的重剑。
剑尖朝下，刺入石板缝隙。
“你不要伤这位仙子，”程邺直抒来意，半点不废话，“她很弱，禁不住你一爪子。”
木黎反应有点慢：“哦——”
“我不会伤她，她不是我的仇人，我也不吃素。”
程邺其实也不想他求姻缘，一击致命杀死这只狼妖的女人能是什么小角色?小枇杷迟钝且莽撞，万一惹怒那女人，他……他总要负责任。
不过话在嘴里轱辘几回，他还是没说出来，木黎口口声声要咬死自己的妻子，可是程邺以前也听过他后半句。
不能留她一个人在凡间，我再也保护不到她了。
他最后没说出口，在小枇杷回来之前走了。
小枇杷牵着散财童子拐进狸奴巷，他腿短，走路还有点磕绊，仙子姐姐抓着他的手，叫他注意点酆都的鬼，他们不是没有心眼的鬼婴，一定要防备着点。
他都应了，说自己有名字，叫福宝，让姐姐以后叫他福宝。
小枇杷说好，福宝咧着嘴乐，眼睛扫到门口化作原型伸懒腰的木黎，眼睛瞪圆了，小胖手指着木黎喊：“是你!就是你!你你你你!”
“就是你吃了我的仙鹤!”
第32章 两面仙(一)
小童扑过去要找狼算账，木黎不明所以，大口一张将福宝含进嘴里，剩下两条胖腿儿挣扎。
“快放开啊!”小枇杷焦急，也不知道怎么救，万一这快有门高的大灰狼脖子一仰，福宝就得进他肚子了。
木黎歪着脑袋看小枇杷，将白嫩的福宝吐在她脚下，舔了一下自己的嘴:“不吃，还给小狼。”
顾不得纠正木黎的称呼，小枇杷蹲下来检查福宝，发现他并未受伤，口水都没沾上。
将气呼呼的团子单手夹起来，小枇杷推开门:“请进……你还是变成人形吧，不要挤坏了门。”
木黎变回兽人的样子，垂着大尾巴进门。
灵犀从小枇杷袖中飞出来，停在支撑多宝格的树枝上，歪着脑袋啾啾啾。
木黎扫过一眼，就当她是小狼养的宠物。
小雌性喜欢这些，很正常。
福宝打不过木黎，只好躲在桌子下虚张声势:“你这个坏妖!为什么吃我的仙鹤?”
木黎站着，看这一团小东西叫嚷，说什么仙鹤，他回想片刻，脑子里模模糊糊想起来自己是猎过一只长腿长脖儿的鸟，看着就很补，但肉不太好吃。
“想吃便吃了，你肚子饿不吃东西?”
木黎无视了这小玩意儿，跟着小枇杷，杵在柜台前头，很有压迫感。
“求姻缘可以去人间么?”
自然不行。
小枇杷按着卷轴不动，“我替你跑腿，你不能离开酆都，不然破了酆都的规矩。”
木黎打量着小狼的细胳膊细腿，否定她的实力:“你很弱，杀不了我娘子的。”
“!”小枇杷心道我本来也不是做杀人越货这行的呀。
看木黎不明白求姻缘是做什么，她只好先解释:“我替你跑腿不是说我替你杀人……我是去问问她，下辈子还愿不愿意跟你做夫妻，替你们牵红线的。”
木黎茫然道:“下辈子?”
就是下辈子呀。
小枇杷暗暗哄骗他:“对啊，你们可以求恶缘，有什么恩怨下辈子做夫妻解决嘛，你就莫再想着去人间了，触犯酆都律法，你们都会被通缉的。”
小枇杷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要是狼妖肯安分待着，程邺大人便不必跟他打架，他伤势未愈，动辄就干架怎么养得好哇。
狼妖不知道她的小算盘，但他从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姻缘我也要求，人间我也要去。”
“……”你真是油盐不进。
小枇杷无奈道:“我不知如何助你去人间。”
木黎问她:“你是怎么出去的?”
“借路。”
小枇杷每次都随机借别人的黄泉路去人间，逮到哪条是哪条，趁着它们消散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