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邺一点不被怵,看着疯疯癫癫不知道骂他还是骂自己的晏珏,把准备送还的重剑重新收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那我将魔气追回来,以后就不欠酆都什么了。”
晏珏疯够了,跌坐在椅子上回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说过曼珠沙华会增强来着。
那时候他在忘川边上捡到不肯过桥的程邺,觉得实在眼熟又想不起来是谁,魂魄明灭忽闪,马上就要消散了,于是随手掐了几朵彼岸花揉做心脏,将程邺收了进去。
这法子以前也用过,没什么坏处,但有一点,只要花身所藏之魂甘愿引颈受戮,不论他修为强悍到什么地步,都会被那个人轻易伤到。
“嗯?他被人伤了?”
这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程邺用起来还算顺手,晏珏打算查查是谁轻易伤了他。
好用的兵器自然是能多留就多留。
程邺出了阎罗殿,遇见两个鬼差提着一个小胖孩过来,身后一串鬼婴呀呀呀地跟着,场面一度窒息。
远远他就看见小枇杷也跟着凑这热闹,脚步不自觉往前,想同她说不要过多参与……
“小狼。”
小枇杷将灵犀藏在怀里正要去拜见翎罗公主,想求个恩典,能不能把散财童子送回去。
肩膀上突然搭上来一只大手,指甲那么老长,手背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灰色毛毛。
见她不应,又叫了一声:“小狼。”
小枇杷回头,是个高高壮壮的狼妖,脑袋顶着兽耳,尾巴垂到小腿,衣袍破破烂烂的,能清晰看见他的小腿和赤裸的脚,那船一样的大脚掌也生着尖尖指甲。
长得俊,就是看上去不高兴,仿佛小枇杷挡了他的路。
小枇杷缩了缩,“你是在叫我吗?”
木黎理所当然道:“是。”
“可我不是狼,”小枇杷解释,“我是个树精,你认错了。”
木黎自然知道,上次啰里啰嗦的鬼将已经说了。
但是他指着小枇杷的双螺髻:“狼耳朵。”
“……”小枇杷伸手抱住自己的头发,原来是它们误导了这只狼妖。
她决定不再说废话:“你叫我有事吗?”
木黎的尾巴晃了轻微的一下,肯定道:“你从人间来。”
“我从九重天来,”小枇杷摇头,想起什么又补充,“不过刚才我确实是从人间回来。”
毫不夸张,小枇杷看见这狼妖的双眼亮了,绿油油得好生吓人:“你带我去人间,我不亏待你。”
小枇杷没说话,程邺突然出现在木黎身后,伸手擒他:“你还想亏待别人呢?敢在阎罗殿前蛊惑仙子?”
木黎反应很快,和程邺过手了两招,离小枇杷远了点:“我不是做坏事。”
程邺挡在小枇杷身前:“亡魂入酆都不可再还阳,你已经死了,就该放下生前的事。”
“放不下,”木黎说,“我娘子杀了我,我要回去咬死她。”
此言一出,程邺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还是小枇杷探出脑袋,在木黎看来真的很像一只小狼——他以前想过要是娘子给他生一只小雌狼会是什么样子,可能就是和这个小树精差不多,竖着大耳朵,但是又小小的,有着人类的脆弱骨架。
“你,是不是想找我求姻缘啊?”小枇杷敏锐察觉了狼妖有故事,她走到程邺身边,仰起头看木黎,“我在长恨街有一间姻缘楼,你如果想求姻缘,就去那里等我吧?”
求姻缘?
这是很生疏的词汇,木黎不懂,但看着小狼的神色很认真,不是在敷衍打发他。
所以他点点头,转身往长恨街走,既不催促小枇杷,也不问她这会儿要干什么。
程邺本来以为又要跟狼妖打一架才能打服他拖走,但见小枇杷三言两语就哄走了狼妖,心中不免有几分复杂。
“……你不该答应他,狼妖凶恶,恐会伤你。”他对小枇杷道。
小枇杷却摇头:“他要是伤我,刚才就下手了,我知道他同你一样厉害,但是却没有那么做。”
骤然被夸,程邺很不自在,他岔开话题:“你快去忙吧,我也要忙了。”
说罢匆匆去追狼妖木黎,只作一副忙碌的样子给小枇杷看。
灵犀目睹全程,从小枇杷袖中飞出来:“奇怪的男人,死了嘴也是硬的。”
小枇杷连忙捉她回来:“你回来啊……叫月老知道你来了地府,万一打你手心怎么办?”
散财童子将鬼婴全部送到酆都,又有小枇杷作证其心无害,倒是没有被罚去下油锅关禁闭,但财神放来消息,说他办事不力,责令在酆都送那些鬼婴转生三世,在他们转生为人时送去财运,直到还清因果才能回天庭。
翎罗公主看不上光屁股小孩,叫小枇杷把他提回楼里招财。
于是小童亦步亦趋牵着小枇杷的裙子回姻缘楼,她怀里抱着吃手手的小茹。
在鬼婴轮回之前,屠娇还能再照顾小茹一阵子。
她如何喜极而泣,如何对小枇杷感恩戴德都按下不提。
木黎是头很遵守诺言的狼,说白了有点笨,性子还倔,他坐在姻缘楼门槛上等小枇杷回来,看着斜对角那家灯火氤氲的红胭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