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的眼珠转动,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仙、仙人……小姐……”
这就是还记得了。
小枇杷从怀里摸出破旧的楼主手札,还没翻到条条框框的禁忌呢,就听他气若游丝道:“我求善、求善……”
眼角滑落清透的泪珠,而非血泪,因为这次求姻缘的是阿恒,而非莲生。
“……”
卷轴账本红光一闪,莲生右手的红线凝实,自动脱落下来绕成一小捆落在小枇杷手中。
新楼主的第一次牵姻缘,成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莲生彻底咽气,一抹孤魂飘荡在尸身旁边,还茫茫然不知道要做什么。
人死之后都有这个阶段,会有一段时间不知前尘事,晃荡几天被鬼差押送着踏上黄泉。
*
付家一场莫名的大火,主家死了人,剩下的全都受了伤。
救火都救不下来的下人卷了金银能跑的都跑了,鱼乡城首富换了人。
过了大概一年时间吧,又有人看见付临风在跑生意了,他当年伤的最轻,只是烧坏了一条腿,如花似玉的妹妹伤了脸,烟熏太久也染上咳症。
听说跟她堂姐一个模样,病殃殃的药不离身。
不过这不是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
付少爷东山再起,又去嵌花楼买了个小倌儿回家,有事儿没事儿逼着人家去茶楼唱戏。
那小倌儿可不及名动全城的莲生,唱得不好,人也呆呆的不机灵,跟莲生唯一的共同点大约就是不喜欢付少爷——他好像是在楼里有个另外喜欢的郎君,不过那小倌被客人打死了。
付临风一定要和男人搅合在一起,这个板上钉钉的事实把付家二伯气得不轻,加上他本来就瘫在床上不能动,气急攻心竟然就这么去了。
这坏心肠的老头一走,新的付宅就空了,他的小妾孩子都被赶走,付临风不认除了付绾绾之外的任何妹妹弟弟。
这个以前爱屋及乌对莲生很好的少女长大了,她现在总是梦见堂姐,然后是形容骇人来索命的莲生。
害怕吗?害怕的。
后悔吗?也后悔。
但是堂姐不能活过来了,她变成最讨厌的病秧子,听表面冷静皮下发疯的大哥今日又为了那小倌做了什么蠢事。
真是比堂姐爱听的戏还有趣。
她日复一日低声咳嗽,看着自己油尽灯枯。
偶尔她会想,她的这一辈子算什么呢?这么可笑,好像一本拙劣话本里的无名小卒,在主角不曾光顾的地方活得灰败暗淡。
她有力气去看世界的时候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竟然还不如从小病骨支离的病秧子堂姐。
油尽灯枯之际,她竭尽全力地想着,若是有下辈子,她一定,一定……
一定如何,没人知道了。
第24章 蝴蝶簪子
小枇杷没有在人间多逗留,随程邺他们回了酆都。
她匆匆去独芳殿露个脸,果然没见到翎罗公主,一问锦竹仙子才知道阎罗王又在侍寝。
“……”行吧,反正是夫妻。
反正酆都又没有白天。
锦竹仙子已经把她的胳膊移了盆栽,长得还挺茂盛。
不过小枇杷回来了,她做势要把它拔出来给小枇杷安回去,被小枇杷婉拒了。
放着不管就会长好的。
她在前面走,右边袖子空荡荡的,傀儡武将默默跟着她。
阿恒那处取来的红线被放进袖子里,触感温暖的一小捆。
回去就把它挂上吧,楼主手札里有记载,她还得改刻两个小木偶……
“仙子留步!”
嗯?
小枇杷回头,付清清又在极乐街和长恨街的拐角那里喝茶呢,不过这次身边还有那个狐狸眼的俊俏书生。
他很有君子派头,抬着胳膊叫付清清搭着他下台阶,见了小枇杷还拱手行礼。
再看到付清清,小枇杷感觉有点高兴,在阿恒的记忆里,付清清死掉的那段比活着时候还清晰,搞得她也很伤心。
“付小姐,你又在这里等我啊?”
小枇杷迎上去,付清清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飘来荡去的袖子,“仙子在人间可是遇到了危险?”
她心思敏感,怕是因为自己的事才害了小枇杷。
在她愧疚之前,小枇杷就长出来一根开了杈的树枝小手,很灵活地晃一晃:“没有啊,是我自己摘了胳膊,这根长一长就跟以前一样啦。”
书生把折扇一展,狐狸眼弯起来:“仙子真是有趣。”
也就一般有趣,小枇杷很谦虚地没说话。
她的树枝小手在袖中摸了摸,拿出了付清清和阿恒的红线:“我要回楼中牵线,付小姐放心吧,你和阿恒下辈子一定有和和美美的姻缘。”
付清清笑起来,松了口气的样子:“仙子去了好几日,我还以为阿恒不愿意……多谢仙子了。”
她拢着袖拜谢,小枇杷扶起她,看她这么高兴,有点犹豫要不要跟她说阿恒入魔的事。
只委婉道:“付小姐殿审到哪里啦?”
不能立刻投胎吧?阿恒估计得审好长一段时间,刀山火海体验个遍才能投胎,俩人时间错开太久,下辈子可能顺延到下下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