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里,应该就是天界仙子一律止步的鬼哭野了?
小枇杷飘啊飘,努力朝着酆都城的方向飞,这里荒凉危险,不宜久留。
她本欲穿过北城门进城,奈何结界太过严实,一条门缝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挤不过去。
小枇杷气馁,只好换了法子,顺着城墙往上飞,想要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能进城。
飞到最上面,对上一张似曾相识的芙蓉面,那美丽少女没个正形地歪在一张玫瑰椅中打哈欠,一双美目泛起泪花,看起来实在是困倦极了。
是十殿轮转王,礼融。
他又化作女身活动了。
冉冉升起的一团绿光自然吸引了他的注意,素白指尖轻轻一划,绿色光团落到了他的手心。
小枇杷被搓圆捏扁,又充满弹性地恢复原状。
“什么东西,”礼融好奇地换了个姿势,两只手捉住小枇杷研究,“鬼火成精?”
“是我呀,枇杷小仙。”小枇杷的声音传不出去,礼融毫无反应,根本没有听见。
听见了其实也作用不大,小枇杷突然想起来,这个时候他不认识她来着。
而且,她到底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小枇杷正郁闷,礼融却放开了她,像挥散普通鬼火那样将她挥开,一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边,正是晏珏,发尾还沾着些人间带回来的水汽。
“倒也不用这么急哈,”礼融抬手一指另一张玫瑰椅,将脑袋从左手换到右手撑着,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不出哪里有问题,但是前两天,你补好的结界漏了针眼那么大一个小孔。”
“有魔气往外漏,被鬼将揪住了,影响不大,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晏珏没有坐,他的手搭在城墙上,一串散发着冷光的绿手串低调但扎眼。
“怎么又漏了,”他说,“加固一次可保百年无虞的,是我的力量消退了么?”
神力消退什么的不知道,但是礼融算是看出来他这一身黑配个绿手串的用意了,嘴角要笑不笑地扯了扯:“也许吧,毕竟跨越阶级与种族的相爱总是让神心力交瘁,无心进益。”
晏珏微微侧过来一眼,暗含警告:“跟这个没有关系。”
人神相恋最忌讳的就是搞出什么乱子,譬如神仙修为受损渎职,又譬如神仙非要为凡人乱了天道轮回的规则。
他总是很注意这点,就怕天界横插一脚为难阿婵。
礼融含着笑毫无负罪感地道歉:“哎呀,原谅一下孤家寡神的口无遮拦吧,我不过打趣一下哥哥和阿嫂。”
被这声“阿嫂”取悦,晏珏也没跟自己的鬼王兄弟揪着不放,“漏出来的魔气怎么处理的?”
说到这个,礼融坐直了身体,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琉璃瓶,瓶口密封严实,其中流转着一团混沌的紫气。
总算正色道:“收集起来了,在地府各处都排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试图逃窜的,不过我神力不强,四哥哥又在沉睡,只好唤你回来将这东西炼化。”
晏珏瞥他一眼,将琉璃瓶收入袖中,轻哼一声:“叫你平日多修炼少睡觉,没一句听进去的。”
“啊哈哈哈,那什么,天色不早了,”礼融干笑地转移话题,“你快快炼化,回人间去吧,阿嫂都要上早朝了。”
不必他催促,晏珏也知道要抓紧时间。
他全然没注意一团微弱光芒粘在袍角被带回酆都,礼融还以为他发觉了呢,见他不开口也就没说话。
两兄弟分别,礼融哈欠连天,却依然镇在城墙上,睁着惺忪睡眼关注着底下荒芜的旷野。
一头雾水的小枇杷搭了一段顺风车,晏珏并没有在地府待多久,他很快就回到了人间,龙床上已经没了人影,杨婵双手张开,由贴身女官给她整理腰带冠冕。
见到这张和翎罗公主一模一样的脸,小枇杷很是激动,上次也是见到了她,公主就救她于水火,将她从刀灵的禁锢中释放了出来!
一团毛茸茸的光“咻”地飞起来,撞到杨婵的脖子里蹭,小枇杷的声音细细的,像个长相奇特的萌物。
“殿下!殿下!小仙终于找到你了!”
杨婵神色微妙,还以为这是晏珏给她带回来的小礼物。
小玩意长得像团烧得不旺盛的鬼火,也许是因为有点激动,细看还炸起根根分明的软“毛”……好诡异,是活的还是死的?
杨婵正要去捏这团凉凉的绿色光团,腰上环过来一双手,晏珏的脸蹭了蹭她的脖子,有些不满特意做高的衣领,嘟哝着撒娇:“回了一趟酆都,被鬼哭吵得头疼。”
阎罗王美丽阴郁的脸庞凑近,哪怕他此刻温柔舒展了眼角眉梢,也足够把小枇杷吓飞了。
她滚到了杨婵的衣服里,蛄蛹到了她的袖子里躲着。
杨婵的手落在了晏珏的眉间,她也就暂时按下不提,“鬼哭起来是什么动静?”
晏珏被她的指尖揉了揉,更亲昵地用鼻尖摩挲她的耳后皮肤,汲取来自爱人的气息。
“和活人没什么区别,不过数量要更多,吵嚷个没完。”
女官刚才就自觉退了下去,等女帝同皇夫温情独处,等上朝时间实在不能耽误了,才进来小声提醒:“陛下,该走了。”